心里那盏长明灯

诗词创作 原创

2026-05-11 06:23

文/牛苗林

娘,您这一走——

我像被暴风雨掀了巢的雏鸟,

天地茫茫,

再也寻不见落脚的地方。

冥冥之中,

心里似有一盏长明灯,

始终把我脚下的路照亮。


 一年了,刻骨的悲疼没有淡去,



反倒像老屋墙角的苔藓,

在每一个落雨的思念里,

一寸一寸地疯长。

泪眼模糊时,

总觉着您还在灶边添柴,

火苗映着您的脸庞;

总觉着您还坐在黄昏的门槛上,

等我放学归来,背着书包的模样。

我的娘啊,

您怎舍得丢下我,

独自离场?

我一直以为,

那盏灯会永远亮,

那扇门会永远虚掩着,

等我回家,喊一声“娘”。

您走后,

我连走路都失了方向。

 

那年月,我们那个穷村子,

家家日子紧得像绷紧的麻绳,

碗里见不着几粒粮。

您大字不识一个,

却咬牙供我把学上。

煤油灯下,

您纳着鞋底守在我身旁,

嘴里絮絮叨叨地讲:

“功课写完没?”

“先生教的,可都记心上?”

那些您看不懂的横竖撇捺,

却比我还要挂肚牵肠。


可我那时多浑啊——

嫌您啰嗦,

嫌您什么都不懂,

还整日在我耳边讲。

有多少回,

把您气得泪水直淌,

您低着头,

围裙角一下一下擦眼眶,

嘴唇哆嗦!,

到底没舍得骂我一句,

没舍得往我身上拍一下巴掌。

我竟还觉着自己能耐,

觉着您低头了,是我赢了这一场。


如今想来,

我真想狠狠扇自己耳光。

我哪里赢过您啊,

那分明是一个母亲,

把心掰成八瓣,

也要给不识好歹的女儿,

铺一条平坦的出路,

寻觅一缕希望的光。


更让我痛彻心扉的,

是那些年为我筹学费的状况。

每回寒暑假将尽,

您就为借钱四处奔忙。

在那家家揭不开锅的饥荒岁月,

您背着我,

不知跑了多少家,

碰了多少壁,

遭了多少冷眼,

听了多少难听话,

像刀子割在脸上。

您踩着霜露出去,

踏着雨雪回来,

有时空着两手,

鞋上全是泥浆。


那些借不到钱的夜晚,

您整宿整宿睡不着,

翻来覆去,

叹的气,比夜还长。

可您从不在我面前说一个“难”字,

从不让那些凄苦的泪,

沾湿我的衣裳。

我竟浑然不察,

理所当然地接过那些钱,

想当然地以为,

日子本该就这样。


到了高中阶段,

家里愈发窘迫难当。

为省路费,

我一个月回一趟家,

就为拿那点活命的口粮。

我慈善的娘啊,

您依旧不许我辍学,

依旧拖着病弱的身子,

四处为我筹借而奔忙。

我那时怎就那么麻木,

怎就不知弯下腰来,

看一看您脚下的路,

有多难走,有多漫长。


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一句话,

我是用了半辈子才悟透的情殇,

嚼出它的滋味,

品出它的伟大与高尚。

如今想来,

那些年我花出去的每一分钱,

都是您从人家的冷眼和为难里,

一分一分,为我讨来,为我珍藏。

您用一身的难,

换我念书的安,

您拿自己的命,

铺就我学习的路啊——

想到此,心如刀绞,

连呼吸都疼得发烫。


家中兄妹七个,

父亲长年在外奔忙。

是您一个人,

用瘦削的肩膀,

扛起了这个家的全部风霜。

五更即起,

灶前忙碌,缝补洗浆。

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一截一截,把自己烧光。

积劳成疾,辗转病榻,

每一天都是在艰难跋涉,

岁月里苦苦抵挡。


如今,

您躺在冰冷的泥土下,

方寸之地,

隔开了人间最远的相望。

娘,我真想再听您唠叨几句——

问我的功课也好,

念叨我的婚事也罢,

哪怕您骂我,

哪怕您拿笤帚疙瘩打我两下,

只要您还在我身旁。


您是这世上最沉默的天使,

用一生的苦,

换我一生的甜香。

您的每一声絮语,

每一道皱纹,

都刻进我的骨血里,

成了我余生默念的经文,

比山还重,比海还广。

养育之恩,

我永世难忘。

只愿您在天堂,

再没有病痛和操劳,

再没有饥寒和冷眼,

只有安详,

只有长乐无疆。


可眼下,

我只能对着您泛黄的照片发呆,

我问苍天,

为什么偏偏是您?

为什么那道八十四岁的坎,

您没能迈过,没能去闯?

我多想再听一听您爽朗的笑声——

那种像秋日打谷场上,

阳光一样敞亮的、暖烘烘的笑,

在我心头,永远回荡。


娘,您知道吗,

自您驾鹤西去后,

我心里一直空空荡荡。

风从那里日夜穿过,

哀思叠加凄凉。

您慈眉善目的形象,

像一盏明灯悄悄燃亮。

平凡而伟大的母亲,

愿您永驻女儿心房。

202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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