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介:归卧嵩岳振书香

——从朝堂名臣到嵩阳书院中兴宗师
耿介(1622—1693),原名冲壁,字介石,号逸庵,河南登封城关西南街人。清代初年知名理学家、教育名家,乡里世世代代都尊称他为耿翰林、嵩阳先生。他这辈子,前半生入仕为官、履职四方,后半生辞官归里、守居嵩岳,一心扑在嵩阳书院复兴大业上,守住了中原理学正脉,是咱们登封本土当之无愧的一代乡贤大儒。
耿介年少时,便和嵩阳书院结下了很深的缘分。明崇祯六年,还是少年的他春游来到嵩阳书院,眼见这座千年古院荒寂破败、墙垣倾颓,又听闻古时程门立雪的尊师求学旧事,内心深受触动,当即暗下决心,日后一定要潜心从教,重整书院旧貌,接续圣贤讲学香火。
明末那几年,登封地界世道不宁,战乱迭起。崇祯九年,李自成义军进驻登封,城乡战事不断,耿介只得暂停学业,闭门居家埋头读书。也就在这时,他改原名冲壁为耿介,取耿直守道、立身不曲之意,以此自警自励。
那时候境内又接连遭遇大旱、蝗灾,年成歉收,百姓日子过得艰难。耿介心怀乡土悲悯,就在乡里自设私塾,开门授徒,傅而师等一众本地学子,都曾受他教诲,年少便早早扛起了教书育人的初心。
学业路上,耿介步步踏实,根基打得十分扎实。崇祯十年,参加县内童生考试,一举夺得榜首,顺利成为生员。崇祯十四年,负笈前往洛阳府学求学,学识眼界愈发开阔。入清以后,顺治四年赴省参加乡试入选贡生;顺治八年赴百泉书院应试,考中举人;顺治九年进京赶考,高中进士,入选翰林院庶吉士,后任翰林院检讨,参与编修《明史》《大清会典》,学识文望,一时享誉京城。
踏入仕途后,耿介历任多地官职,做官一向秉公守正,体恤民情,留有不错的政绩。顺治十二年,外放福建巡海道按察副使,任上亲自督导修筑石城,布防设守,抵御海盗侵扰,保一方海疆安宁、百姓安居。顺治十四年,朝廷感念他为官清正、家风醇厚,特颁敕令褒奖,并追赠其父耿续皋为中宪大夫,一时朝野皆知其贤名。
此后他宦迹辗转多地,康熙元年调任江西湖东道按察副使,康熙二年改任大名府兵备道按察副使,康熙三年升任河南按察使。多年官场历练,看透仕途名利浮华,耿介早已无心宦海应酬,就在这一年决意辞官归隐,回到登封故土,自此一心扎根嵩阳书院,专做兴学育人、传承文脉的实事。
归乡之后,也真正开启了嵩阳书院的中兴岁月。耿介把书院当作自家立身之所,日日奔走打理,修缮房舍、整肃学风、订立学规,一点点让荒废多年的古书院慢慢恢复旧日气象。康熙十三年,他牵头营建嵩阳书院诸贤祠,把原先崇福宫内供奉的宋代儒家先贤牌位,悉数迁安于祠中,尊崇儒道、缅怀前贤,稳稳扎住了书院理学传承的根基。
康熙十四年,耿介率先拿出自家田产,一次性捐给书院耕地三百三十亩。他这份兴学义举,感召了省、府、县各级官吏,也带动了登封及周边乡绅富户纷纷捐资捐田,前后汇总下来,书院共得良田一千五百七十余亩。有了学田支撑,书院日常开支、学子膏火都有了稳固保障。他亲自出任嵩阳书院院长,亲自登坛讲学,阐发理学要义,四方求学之士不远千里慕名而来,千年书院再度书声盈院,重新成为中州一带的文教重地。
耿介不只亲自讲学授课,更看重文脉典籍的整理留存。康熙二十三年,他耗费心力编修《嵩阳书院志》,把书院千年沿革、先贤遗迹、规制掌故、学风传承一一记述详实,为后世考证嵩阳文脉,留下了极为珍贵的第一手史料。
他一生治学恪守程朱理学,重躬行、不空谈,著述颇丰,留有《中州道学编》《理学要旨》《孝经易知》《敬恕堂存稿》等著作传世。当时中州大地讲学风气兴盛,张伯行、窦克勤、张沐等一众名儒各立讲坛,耿介与他们志趣相投、学问互通,相互砥砺,共同撑起了清代中原理学的传承大局。本地名士景日昣等人,都投其门下受教,承其学脉,传其衣钵。
康熙二十五年,挚友名臣汤斌,深知耿介品行端正、学识高深,特意向朝廷大力举荐。耿介奉旨入京,授少詹事,入值上书房,专门教授太子胤礽研习书法,身为帝师,已是古时文人至高的荣誉。但他生性淡泊,不恋朝堂权势与荣华,次年便以年老体弱为由,辞官求归,毅然重回嵩岳脚下,再入嵩阳书院,依旧做那个潜心讲学、安守本分的教书人。
康熙三十二年,耿介辞世,享年七十一岁。他的生平事迹、德行功业,被收入《中国人名大辞典》,《清史稿》亦为其立传,名留青史,为后人所敬仰。
纵观耿介一生,立身、为官、治学、兴教,步步有风骨,事事有担当,对嵩岳文脉、中州文教乃至地方风俗教化,都有着不可磨灭的深远贡献。
一是倾毕生心血复兴嵩阳书院。历经兵祸灾荒而残破不堪的千年古院,经他修葺整顿、置田兴学、定规立教、聚众授徒,再度重振声名,接续二程以来理学正脉,让嵩阳书院千年文脉代代接续、生生不息。
二是深耕程朱理学,讲学立说,与中州诸贤同道相守,端正一方士风学风,稳固了清代中原理学的传承脉络,让儒家教化深植中原乡土。
三是捐田修志、建制立规,为嵩阳书院留下完善的办学制度与文献遗存,夯实了地方文教根基,福泽后世数百年。
四是立身清正,为官不贪,居乡不骄,不恋权贵、甘守清贫,一生笃行教化、躬身育人,以自身德行操守,树立了中原儒士崇文重教、修身济世的榜样。
嵩岳群峰巍峨,书院古柏长青。耿介以一介书生,怀乡土情怀,担文脉重任。既是朝堂上恪尽职守的贤臣,又是守护嵩阳文脉的乡里先贤,更是承续中州儒学的一代宗师。他的品行、事迹与风骨,早已和嵩阳书院的草木楼台相融共生,永久留在了嵩山大地的文史记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