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辈复登临

李韬·煮字疗饥 原创

2026-05-05 13:37

咸熙二年(265)12月,司马懿的孙子司马炎逼迫曹魏末代皇帝曹奂禅位,其正式称帝,建立西晋,曰“晋武帝”,改元“泰始”,定都洛阳。

晋武帝咸宁三年(277),57岁的晋国大将军羊祜登岘山,与邹湛倾诉心声:祜乐山水,每风景,必造岘山,置酒言咏,终日不倦。尝慨然叹息,顾谓从事中郎邹湛等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灭无闻,使人悲伤。如百岁后有知,魂魄犹应登此也。”湛曰:“公德冠四海,道嗣前哲,令闻令望,必与此山俱传。至若湛辈,乃当如公言耳。”(《晋书·羊祜传》)

第二年六月,羊祜胞姐羊徽瑜崩,羊祜悲痛万分,抱恙回到洛阳。晋武帝司马炎命羊祜抱病入见,并让他乘坐辇车上殿,不必跪拜,羊祜再一次向司马炎陈述了伐吴的主张。后来,羊祜病势加重,不能入朝,司马炎专门派张华前去咨询方略。“疾渐笃,乃举杜预自代。寻卒,时年五十八。帝素服哭之,甚哀。是日大寒,帝涕泪沾须鬓,皆为冰焉。”(《晋书·羊祜传》)

羊祜活在晋初,镇守襄阳,为国效力,为民造福,是以名垂千古,与山俱传。

四百余年后,盛唐大诗人孟浩然登临岘山,感朝代更迭,叹人事零落,遂写下《与诸子登岘山》: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

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

羊公碑尚在,读罢泪沾襟。

作为十三朝古都的洛阳,这里的朝代更替像走马灯一样,夏朝、商朝、西周、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朝、唐朝、后梁、后唐、后晋次第粉墨,轮番登场;“一朝天子一朝臣”,这里的政坛变迁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轮流坐庄成为故事的主角、历史的配角、时代的龙套。

明嘉靖《河南郡志》载:“独乐园在洛阳城南天门街东,去城五里。”清嘉庆《洛阳县志》载:“独乐园遗址,在洛阳城东南伊洛河间司马街村。”1935年出版的李健人《洛阳古今谈》中说:“今之司马庄,即温公独乐园故址,庄在城东南三十里,内有司马温公祠。”

这里地处东经112°16'-112°37',北纬34°32'-34°45',属于暖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熙宁六年(1073),退居洛阳两年后司马光在此修建私家园林“独乐园”,编著《资治通鉴》,拜访邵雍,加盟“耆英会”,成立“真率会”,“上师圣人,下友群贤,窥仁义之原,探礼乐之绪。”

在其经过漫长的“资本的原始积累”之后,在洛阳沉潜十五年,精进完成“千秋一文正”的“充分+必要”修炼课程。

“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

退居洛阳十五年间,司马光像自己的前辈范仲淹一样“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进亦忧,退亦忧”。其救世情怀一如孔子的“悲剧性格”,命中注定“何时而乐耶?”

个体相较于大时代,不过是一片树叶,终归地球母亲的怀抱;个人显匿于大历史,也终究是一粒尘埃,隐于浩渺尘烟。

然而,循着树叶的逆向成长脉络,理性分析尘埃的“量子纠缠”,将历史的切片置于当下的显微镜下,一切也都变得鲜活生动、倍加清晰起来。

每年的“洛阳牡丹文化节”都人山人海,人潮拥挤,洛阳的文旅这几年也频频出圈,屡屡出彩。我虽不是洛阳人,也为咱大河南有这样的“文旅强市”而高兴。

一直想写一篇“司马光退居洛阳”的长文,去年用了大半年的时间终于完成;也一直想去司马光的“独乐园”去瞻仰一番,但苦于冗务缠身,一直未遂。

这些年,“躲进小楼成一统”,最怕的就是人流。当然,这个“人流”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人流”,但两个“人流”后面跟的都是“资金流”。

暮春时节,惠风和畅。我想洛阳的牡丹花期也该过了,洛阳拥挤的人流也该散了,我也该循着时光的隧道去拜见一下“洛阳亲友”了。要不然,他的“一片冰心”岂不将永远尘封于“独乐园”中、“读书堂”里、《资治通鉴》书稿之侧的那尊玉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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