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之城，南阳长歌

文／牛苗林

走在南阳，不用问路，循着香气走就是了。

满城月季。姹紫嫣红，流光溢彩——像谁打翻了春天的调色盘，每一瓣都蘸着光，每一缕风都浸着蜜。那香不汹涌，只从石缝里、矮墙边、阳台上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缠缠绕绕跟着你，像个沉默的故人，从未离去。

看着你，便想起少年时光。你长在菜园角落，不起眼，却月月都开，淡淡梳妆。我把少女的心事一朵一朵藏进你的花瓣——要像你一样，漂亮，且有力量。后来才懂，你的柔韧是淑女的风骨，无惧酷暑严冬的倔强，是君子的脊梁。你教会我的，何止绽放。还有刺中藏韧，抱影守真，独自芬芳。

你的故事太长。从光武帝皇家花园，一路开进苏轼笔下——他赞你“开不厌”，四时看不倦的春光。宋祁写下“花亘一时，思故长守”，包拯以你明志，丹心为民，清风盈袖。你从蜀地启程，穿过神农传说，踏过汉唐宋明烟尘，一路向西，漂洋过海。英吉利海峡记得你的芳影，约瑟芬皇后是你的知己，马尔梅森公园里，你纵情生长，开成异国的云霞。四万种模样了。可无论走多远，中国，永远是你认得归途的娘家。

你回来了。北京三环，三百公里月季项链戴在首都颈间；奥运颁奖台上，你凝成那一抹中国红，惊艳了世界；而南阳，一百五十五万亩花海——风一吹，连天边的云都染上了你的颜色，久久不散。八十八座城市奉你为市花，可你最深情的那一朵，还是开在家乡，岁岁年年。

你何止是美。李时珍懂你，《本草纲目》里，你味甘性温，归肝经，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疏肝解郁。开时悦目，落时入药，一身清气。不羡牡丹倾国，偏占取、雨魄云魂——不争不抢，却谁都离不了，最是相宜。

谁说花无百日红？你偏月月捧红唇，一茬谢了，一茬又起，不改容光。霜来扛着，雪压忍着。千年未改，草本清纯，荣枯几度，依旧是那个从蜀地走来的素心女子，依旧精神明亮。

古老月季大会的歌声在南阳响起，你向五洲四海尽展芳姿。你早已不只是花——是“美丽经济”的画卷，二十亿产值从卧龙区土地里生长出来；是吉祥，是平安，是如意，是身心的安康。你托起一座省副中心城市的梦想，扶摇直上。

而你只是静静开着。在某个清晨，某个黄昏，谁家的阳台，某条老街的转角处，暗自生香。

嫣香落，琼苞又绽。

我走在南阳，便走在一场永不落幕的春天。

2026.04.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