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心心念念的“杨哥”

一直心心念念的“杨哥”
在政协工作的那些日子,如同珍藏在岁月深处的一坛老酒,越品越觉醇厚。而杨哥,就是这坛老酒里,那粒最温润的酒曲,让那段时光,格外值得回味。
杨哥是我们政协的党组副书记。可在私下里,我们从不唤他“杨书记”,总是一口一个“杨哥”“碧哥”地叫着。他也从不端领导的架子,每每听到我们这样喊,脸上便会漾开憨厚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透着亲切。那笑容,像春日里的暖阳,瞬间就能驱散所有的距离感。
初识杨哥,是在一次笔会上。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伏在桌上,眉头微蹙,专注地修改着一份材料。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发间,竟能看到几丝不易察觉的银丝。那一刻,他不像一位领导,倒像是一位伏案耕耘的老学者。
后来我才知道,杨哥的“舞文弄墨”,早已深入骨髓。无论是在武装部的军旅生涯,还是转战地方政协,文字始终是他最亲密的伙伴。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报告、总结,在他的笔下,总能化腐朽为神奇,变得条理清晰、文采斐然。
而在工作之余,他更是笔耕不辍,一篇篇散文,如涓涓细流,流淌着他对生活的热爱与思索。他曾送我一本他的散文集《闲暇心绪》。扉页上,是他苍劲有力的题字:“与君共品生活味”。我如获至宝,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捧着这本书细细品读。他的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有着直抵人心的力量。他写巴山的雾,写故乡的月,写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字里行间,都透着巴山人特有的质朴与深情。
其中一篇名为《送礼》的散文,让我至今难忘。那是写他为了家属调动工作,第一次鼓起勇气给人送礼,却被无情地拒之门外的经历。他在文中细腻地描绘了自己当时的窘迫与难堪:“我攥着那包礼物,站在人家家门口,手心里全是汗。门开的那一刻,我甚至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可当对方冷冷地将礼物推出来,‘砰’地一声关上大门时,我感觉自己的脸,像被火灼烧一样滚烫。”
读到这里,我仿佛能看到那个倔强又无助的身影,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与屈辱。那一刻,我读懂了他文字背后的真诚,也读懂了他为人的正直。
杨哥不仅文笔精彩,更是个“赶时髦”的人。在我们还在为手写材料而苦恼时,他已经率先用上了电脑。单位里的第一台电脑,就是他亲自挑选、亲自组装的。只见他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一个个标准的宋体字,便整齐地出现在屏幕上。遇到同事电脑出了问题,他总是随叫随到,一会儿拆开主机箱检查零件,一会儿坐在屏幕前调试程序,那娴熟的样子,比专业的电脑技术员还要厉害。他常说:“时代在进步,我们不能被甩在后面。”他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什么是活到老学到老。
有一次,我向他请教一篇调研报告的写法。他没有直接给我答案,而是给我讲了一个故事。那是在武装部工作时,他起草了一份工作报告,自以为字字珠玑,完美无缺。可在讨论会上,一位后勤的老班长,却提出了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修改意见。起初,他心里还有些不以为然:“一个后勤人员,懂什么报告?”但当他静下心来仔细琢磨时,才发现老班长的意见,恰恰是报告中最关键的疏漏。从那以后,他便将“兼听则明”四个字,奉为圭臬。他说:“无论对方是谁,只要意见合理,就值得我们尊重。”这个故事,如同一面镜子,让我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浮躁与傲慢,也让我学会了在工作中,倾听每一个声音。
杨哥的低调与谦逊,还体现在一个有趣的绰号上——“杨办事员”。
那是一次,他亲自将一份紧急材料送到县委办。没想到,没过多久,县委办的电话就打到了政协办公室:“请叫一下杨办事员。”
接电话的同事一头雾水:“我们这儿没有杨办事员啊。”对方急了:“就是刚才送材料的那个杨同志啊!”当同事告诉对方,那是我们的党组副书记时,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
后来,县委办的工作人员专门给杨哥打来电话道歉,可杨哥却哈哈一笑:“没事没事,我本来就是个办事员嘛,给领导办事,给老百姓办事,都是我的本分。”
从此,“杨办事员”这个绰号,便在单位里传开了。每次我们这样叫他,他都乐呵呵地应着,仿佛这是对他最高的赞誉。
如今,我早已离开政协,走上了新的工作岗位。但杨哥的身影,却时常在我脑海中浮现。他的文笔,他的谦逊,他对学习的热忱,都如同一盏明灯,照亮我前行的道路。
我常常想,一个人最大的魅力,或许不在于他的职位有多高,而在于他能以一颗真诚的心,温暖身边的每一个人。杨哥,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拿起桌上那本《闲暇心绪》,轻轻翻开,仿佛又看到了杨哥那憨厚的笑容,听到了他亲切的话语。那一刻,我知道,那段与杨哥共事的时光,早已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而杨哥,也将是我,永远心心念念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