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碑前的回响：致敬登密战役英雄

黑鹿呦呦

嵩山巍巍，洧水汤汤。此刻，我们站在登封革命烈士纪念碑前，脚下是黄土，身后是青松。微风掠过碑身，带来一阵沙沙的回响，那是1948年嵩山深处的烽火余音，也是今日我们对英雄最深沉的呼唤。登密战役，就发生在这片熟悉的山川之间。那些倒在塔子山、景店、卢店的战士，如今都化作了纪念碑上的名字，化作了嵩山脚下不散的英魂。今天，我们在这丰碑前，再一次回望那段岁月，再一次向英雄致敬。

那是1948年的春天，解放战争正往中原推进。为配合刘邓大军的行动，牵制郑州的敌人，中原野战军九纵接到命令，在郑州以西灵活机动，引敌上钩。国民党孙元良部果然上当，误以为我军要直取郑州，于是调集四十一师、四十七师、暂编二十六旅，再加上地方保安团，总共两万五千多人，沿着郑登公路，黑压压地向登封、密县压来。一时间，嵩山南北、中岳庙前、嵩岳寺旁，都被战火阴影笼罩。

战斗的枪声，先在密县塔子山响起。5月9日，九纵七十七团抢先占领塔子山险要。此地地势陡峭，是西进登封的必经关口。敌人一到山下，立即展开猛攻，几十门火炮轮番轰击，两千余发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阵地上。山石崩裂，黄土飞溅，阵地被炸得面目全非。战士们依托土坡、土堰和残墙，从清晨一直打到下午。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拼；刺刀弯了，就捡石头砸。他们一步不退，硬是把敌人的脚步拖住，为后续部队争取到了关键时间。许多战士倒下了，再也没能起来。有的连姓名都没能留下，就永远留在了那片炮火染红的山岗。

敌人骄横，以为我军是败退，于是长驱直入，一步步钻进了伏击圈。5月13日，一部分敌军窜到登封城东中岳庙，占据古建负隅顽抗；主力则沿着白寨、曲梁一线，直扑卢店、景店、唐庄。山路弯弯，田埂纵横，每一处沟壑田地，都成了我军打击敌人的好地方。登封的百姓们也纷纷赶来支援，有人扛着干粮，有人背着水囊，有人冒着炮火传递情报，还有人带着战士熟悉地形。他们没拿过枪，却用最朴实的方式，和战士们拧成了一条心。

决战，在登封卢店展开。卢店是古道要冲，东接郑州，西通登封，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5月16日，九纵主力对陷入包围的敌人发起总攻。七十六团、七十八团从东、西、南三面猛冲上来，像三把尖刀插入敌阵，把敌人的队伍搅得七零八落。七十七团则死守景店村，卡住咽喉，阻援断后，彻底封死敌人的逃跑路线。枪声、爆炸声、冲锋号声在山谷里回荡，战士们跃出掩体，在坡岗、村院、沟壑间冲锋拼杀。卢店的敌人，瞬间崩溃溃逃。

而在这场战役中，最惨烈、最动人心魄的，是景店小中岳庙阻击战。小中岳庙位于景店村北高地，是俯瞰卢店的关键位置。七十七团三营在这里奉命防守，面对的是四倍于己的敌人。兵力悬殊，弹药不足，但全营官兵没有一个后退。

古柏之下，阵地之上，八连连长苏福鸿身先士卒，指挥战士们抗击敌人。炮火袭来，他的腿、肩、腹部先后中弹，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流。战友们要扶他离开阵地，他摆手拒绝，咬牙撑着身体继续指挥，最终因失血过多，倒在了阵地上。

十七岁的新战士辛长孔，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却在战火中成为了真正的勇士。目睹连长牺牲，他红着眼，端起步枪冲进敌群，为连长报仇。子弹打光了，他用枪托砸；枪托断了，他抱住敌人扭打，一连撂倒十多个敌人。最终，他身中数弹，血染山岗，把青春永远留在了嵩山脚下。

连长闫小五，同样让人动容。他在战斗中身中六弹，浑身是伤，双腿几乎失去知觉，却依然不肯离开阵地。他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往前爬，每挪动一步，黄土都被染得更深。终于爬到敌人的机枪阵地前，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投出手榴弹。轰的一声，火力点被炸毁，阵地危机解除，而闫小五也永远倒在了这片土地上。

在小中岳庙的高地上，这样的英雄还有很多。有通信员，抱着军令在炮火中穿梭，刚把命令送到，就中弹倒地；有卫生员，冒着枪林弹雨抢救伤员，最后倒在救死扶伤的岗位；还有炊事员，放下锅碗瓢盆，拿起钢枪就上前线，在补给线上化作一缕忠魂。还有成千上万的战士，他们没留下姓名，没留下籍贯，甚至没留下最后一句话，却在国家危难、家乡受敌的时刻，用生命守住了阵地。

八天的战斗，终于迎来胜利。九纵以少胜多，战果显著：歼敌三千四百多人，俘虏一千九百多人，活捉敌三八团团长袁国训，缴获火炮二十门、轻重机枪六十八挺、长短枪八百七十六支。更重要的是，登封、密县两座县城被成功收复，红旗重新插上嵩阳楼，豫西根据地的局势彻底稳固。刘邓首长致电嘉奖，称这是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岁月流逝，战火早已熄灭。塔子山的松林愈发苍翠，卢店的烟火依旧寻常，景店的田野里庄稼年年丰收，小中岳庙的香火袅袅不断，嵩阳楼巍然矗立。当年的战场，如今已是安居乐业的家园，是万家灯火的盛世。但我们清楚，这片土地的每一寸黄土，都埋着英雄的忠骨；每一阵风声里，都回荡着英雄的灵魂。

今天，我们站在革命烈士纪念碑前，望着刻在碑上的名字，心中明白：碑上刻着的，是有名的英雄；碑下长眠的，还有无数没有留下姓名的战友。他们用生命换来了我们今天的和平，用牺牲换来了我们今日的安宁。

丰碑前的回响，是历史的召唤，也是当下的誓言。英雄不朽，精神永存。我们会把登密战役的红色记忆深深刻在心里，把英雄的精神融进血脉，在新时代的道路上踏实奋斗、勇毅前行，为家乡登封的发展，为国家的伟大复兴，贡献自己全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