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老杏树

衡志强
春天来了,最美的还是杏花,我总会想起小时候,村口那棵老杏树,它长在高岗上,站在树下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在那里等爸爸妈妈回来,期待能捎点好东西,爸妈也能很快地找到我。
有时候那里也聚集了不少小伙伴,我们就不停地玩耍,有时会爬到树上捉迷藏,走的时候折几枝鲜花回到家里插进瓶子里,很是好看。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天气已经热了,我还穿着厚厚的棉袄,想要一件薄一点的衣服,都是很难的事。常常要么热得满头大汗,要么穿得太少,被风吹得发冷。可是有了这棵杏树,便觉得一切都是好的。只要杏树一开花,我就觉得特别开心。
那时候的快乐,特别简单。
后来,那棵老杏树不在了,可它一直长在我心里。
现在日子好了,妈妈还会从老家给我捎来杏子,我一吃,就想起小时候。我拿给孩子尝,他只是看看,觉得酸,不爱吃。他看我吃得带劲儿,只是皱着眉头,不理解,因为他没有过我那样的日子,不懂这颗小小的杏子,对我意味着什么。
这个周末,孩子二模成绩不太理想,心情很低落、烦躁,不想被人打扰。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关上了门。我知道,高三很苦,压力很大,不容易。
还是一个人开车去山里看看杏花吧。
昨天还下着蒙蒙细雨,今天忽然阳光灿烂,难得的好日子。
由于来的早,山里没有人,很喜欢一个人就这样在这蜿蜒的山路上慢慢走,转过一个弯,我突然看见了漫山遍野的杏花。老树长在山石里,花开得安静又灿烂。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焦虑,都慢慢平静了。
看着这些花,我又想起了孩子。
这些年,我总想把最好的都给他。
我小时候缺吃少穿,所以不想让他受一点委屈;我走过辛苦的路,所以想让他过得轻松一点。我自己很节俭,一顿饭很简单,可他想吃什么、想用什么,我都尽量满足。我只是不想让他像我当年那样为难。
可有时候我也会担心:我给他的保护太多,是不是让他少了一点担当和坚强?
我不会拿我小时候的苦,来要求他、指责他。
我当年是村里唯一考上高中的孩子,一路靠自己咬牙走过来,但我不一定要他完全活成我的样子。
他的时代,和我的不一样。
他有他的压力,我有我的过往。
我对他所有的唠叨、担心、沉默,都不是不满,只是心疼。
我不在乎他一定要多么优秀、多么拔尖,我只希望他:
懂得珍惜,知道努力,心里有光,活得踏实。
就像那棵老杏树,条件不好,也能在山石里扎根、开花;
就像这满山的杏花,不张扬,却自有一片灿烂。
我不用他事事都理解我,只希望他知道:
不管他考得好不好,心情好不好,我都会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陪着他。
愿他心里,也永远有这样一片杏花,
不管遇到什么风雨,都能静静开放,
温柔、坚定、有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