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曾明路

三十六  火尽殷墟  康叔堪任

虽然武庚被杀，虽然殷商旧民一时群龙无首如一盘散沙，但是周公不会忘记这一场让他孤注一掷赌上国运的二度征伐，更不会忘记陶桑血的教训。他下定决心，必须将旧商地切割而治，必须将旧商民分散而居，必须成立一支精锐之师镇守东方殷地。于是，他让享有美誉的纣王庶兄微子继承殷祀，让他在宋地（今河南商丘）建立宋国。而旧商京畿地（今安阳一带）及三监地区由谁来看管他心里也已经有了定夺。

二度大战过的殷商旧地，最后的一滩血也被一场连天的春雨净洗。这天一早，周公和最疼爱的弟弟康叔步出住处，天微微的凉。这一次的征战对康叔是全新的经历，对周公却不是。

“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早上，我陪先王走在朝歌的道上。先王设立三监。今日，我要合邶、鄘、卫为一，是为新的卫国，都城就定在朝歌，把殷都之民迁徙到这里，由你来管理。”

康叔一听，惶恐而作礼道：“封德能有限，怕不克胜此大任。”

周公将手放在康叔肩膀上，鼓励他说：“没有人一开始就德能满满的。但是，有我们先王之灵的保佑和指引，你会如纯正之苗从沃壤里长出，终将成才的。”

阳春三月，万物生长。周公再发诰命，召集新扩张的卫国的百姓。百姓纷至而来，周公向他们表达感谢。接着，他公布了成王关于封康王于此的各项命令。周公没有忘记帝辛末期业荒于酒色的教训，又特别发布《酒诰》，规定了限制喝酒的条例，叮嘱自己年少的弟弟在酒跟前要戒慎恐惧。

而在周公着力的《康诰》里，他表达了一位兄长和摄政王对年轻的康王的寄望。周公说：“望你光大你逝去的父亲文王之功德，彰显仁德、慎用刑罚，不欺侮孤寡，在百姓面前平易、恭敬、谦虚，以创造华夏一片天。”周公指出，文武二王在周族祖先所奠定的基础上，承继天命，灭了强殷。周的成功，百姓的归依，靠的都是先王的美德与奋斗。他以此反复谆谆教诲康王：要效法先王，完成使命。他说：“如果你能让人民安居乐业，像天空那么博大宽容，以德服人，就算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周公又从具体的刑罚、法律、孝悌、官制等等方面不厌其烦做了阐述，这些论述几乎就是他后来礼法体制的雏形。

最后，周公回到人民百姓上面来，嘱咐康王要倾听并关心民间疾苦，把让人民安居乐业作为追求。如果不这样做，就跟没管理这个国家一样。

周公的鼓励和鞭策在康叔身上起了积极的效果。让自己信得过又十分出色的弟弟姬封镇守卫国，不仅有效地保证了这一带的持续稳定，周的东门也安了。

周公最小的弟弟季载因为此次助攻积极得力，为了嘉奖鼓励这个少年王子，周公将他封在了聃国，属地在今郑州一带。

周公自己清醒地知道，三监虽平，但周国仍然没有完全统一，法制还不健全，人民还没有步入正轨。他把这一切一肩扛起来，认为是自己的罪过，宁愿上天惩罚自己。这个心态和做法，与武王病重时他在祖先面前的自白如出一辙，也为他之后的制礼作乐埋下伏笔。

三监的平定，东方的二度分封以及殷人的被迁徙，使得殷商自盘庚以来的旧都殷地因作废而成了“殷墟”——甲骨沉入地底，殷都魂飞魄散。而大周实际控制的疆域被大大地拓展。周公即时建立了一支由八师人（一师2500人）组成的精锐部队驻防整个东部旧殷地。

之后，周公几度往来于朝歌和陕塬之东。这一路上，每次必经陶桑的新坟。姬旦每次必下马探望。有时，他跪下来，手抚坟土，嘴里念念有辞……桑之血，改变了周公只停留于平定三监的最初想定，将他的视野引向拓展大周防卫纵深的宏大战略。

（全网首发在《河南文苑》连载的《又见洛阳》，现已由河南人民出版社出版）

作者简介：

曾明路，笔名虔谦，美国华文女作家。作品发表于海内外传统及新媒体，入选多种精品集。出版长篇小说《又见洛阳》，中短篇小说《玲玲玉声》，散文集《天涯之桑》，诗集《原点》、《天井》等。小说获郁达夫小说奖提名，搬上银幕。两度获北美华人图书馆协会最佳图书奖，两度获长篇小说华文著述奖，数度获汉新文学奖。2019年首届“大湾区”杯长篇小说历史大奖，2019年大运河全国主题征文小说三等奖，2022年首届华人影视文学优秀创意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