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阳饭食记：豫北大地的味觉乡愁

       文/薛宏新

       豫北平原的风，是带着麦芒气息的。它掠过原阳的田埂，卷起一层层金浪，也把那股子朴实劲儿，揉进了家家户户的灶台里。这方水土养出的人，说话像砸夯，吃饭像冲锋，图的就是一个实在。要说这原阳的饭食，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讲究，就是一口锅，一捧面，几样地里长的菜，炖炖煮煮，便煨出了日子的厚味。

       主食，那是断断少不得的。豫北人离了面，就像鱼离了水，浑身不得劲。馒头是每日的标配，白胖胖的一大个，热气腾腾地揭了笼，掰开一看，蜂窝眼儿里冒着白雾，暄腾得能掐出水来。若是逢了年节，那花样可就多了去了。蒸花馍是顶要紧的营生，女人们把手揣在袖筒里，围着灶台转，把面团揉得筋道，捏成桃儿、石榴、枣山的模样，上笼一蒸，寓意着五谷丰登，日子甜如蜜。那花馍不仅是吃食，更像是一件件粗犷的民间艺术品，带着泥土的拙朴与对生活的热望。

       还有那原阳灌汤烧饼，虽说是小吃，搁在寻常日子里，也能当个顶饱的主食。烧饼师傅的手艺是极好的，面皮擀得薄如蝉翼，层层叠叠，裹进鲜肉与汤汁。炉火旺旺地烧着，烧饼贴在炉壁上，滋滋地冒着油花，香气能飘出半条街。待到出炉，那烧饼金黄酥脆，咬上一口，汤汁四溢，烫得人直吸溜嘴，却又舍不得吐出来，那滋味，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这烧饼，就像豫北的汉子，外表硬朗，内里却滚烫热切。

       说到面食，怎能少了原阳烩面？这可是刻在原阳人骨子里的念想。一碗烩面，就是一场盛宴。那汤底，是用羊骨和嫩羊肉熬出来的，劈开的骨头露出雪白的骨髓，咕嘟咕嘟炖上五六个小时，汤色浓白如乳，香气醇厚得能把人的魂儿勾走。面条是扯出来的，宽宽的，薄厚均匀，卧在浓汤里，像是一条条白练。再铺上几片粉嫩的羊肉，撒上翠绿的香菜、蒜苗，红艳艳的油炸辣椒任君添加。吃的时候，得先把汤喝了，那汤肥而不腻，浓香爽口，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面条筋道，吸饱了肉汤的精华，每一口都是满足。这烩面，就像原阳人的性格，大气、豪爽、实在。

       除了这热汤热面的，原阳凉粉也是饭桌上的一道风景。这凉粉是用绿豆做的，质地软而有骨，筋道爽口。夏天吃它，是为了解暑。切成条儿，拌上蒜汁、香油、醋，那蒜香辣得人直眯眼，却又开胃得很。冬天若是馋了，也能热炒。锅里放上辣椒、蒜苗，把凉粉炒得滋滋作响，外焦里嫩，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这凉粉，看似清淡，实则内里有骨，就像豫北的庄稼人，外表朴实无华，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子韧劲。

       家常菜，多是些时令的蔬菜。白菜炖粉条是常客，红薯粉条泡软了，白菜帮子先下锅，炒得断生，再下白菜叶，最后把粉条埋进去，炖得软烂入味。那汤汁浓郁，粉条吸饱了菜香，滑溜溜地往肚里咽，就着馒头，能多吃半个。还有炒豆角、西红柿炒鸡蛋，简单，却也鲜美。若是哪家灶台上飘出五香牛肉的味儿，那定是来了客，或是家里大人孩子得了空，想解解馋。那牛肉卤得入味，切上一盘，酱香扑鼻，就着粥，就着面，都是极好的下饭菜。

       饭桌上的佐料，也是极有意思的。一勺西瓜酱豆，淋上香油，夹在刚出锅的馍里，咸香中带着一丝清甜，那是童年的味道。或是捣上一碟鸡蛋蒜，煮鸡蛋捣碎了，拌进蒜泥，加盐、生抽、香油，一口下去，蛋黄绵密，蒜香浓郁，连挑食的孩子都能多吃半个馍。还有那芝麻盐，白芝麻炒得金黄，撒上盐，碾碎了，掰开馍撒一把，合上咬下，满口生香。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佐料，却能把一顿普通的饭食，点化成人间至味。

       原阳的饭食，就是这样，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精致摆盘，却有着最抚凡人心的烟火气。它融合了豫北平原的朴实风味与当地特色食材，既实惠又饱腹。每一口，都是对生活的热爱；每一餐，都是对家乡的眷恋。这饭食里，藏着原阳人的精气神，那是小麦的韧劲，是羊肉的醇厚，是凉粉的清爽，是家常菜的温润。无论走多远，只要想起这口味道，心，便有了归处。

薛宏新：中共党员。曾出版《小河的梦》《婆婆是爹》《可劲乐》《花间拾趣》《童趣》《鸡毛蒜皮》等个人文集，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故事会》《故事世界》《民间文学》《今古传奇故事版》《传奇故事》《古今故事报》《当代文学》《河南日报》《郑州日报》《安阳日报》《平顶山晚报》《焦作晚报》《新乡日报》《林州文苑》等数百家报刊网络平台，《河南科技报》发过3个文学专版、《作家文苑》发过一个专版、《聪明山文艺》发过2个专刊、《当代文学》海外版发过散文专辑。为《临明关文学》《聪明山文艺》副主编、《现代作家》特约作家、编委，河南省原阳县乐龄书香团成员，原阳县作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