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薛宏新散文的语言艺术||尹诗惠专栏3

泥土的歌者,心灵的画师——读薛宏新散文的语言艺术(文/尹诗惠)


读薛宏新先生的散文,常让我想起孙犁先生对文学语言的见解。孙犁曾赞贾平凹的语言“自然,出于真诚”,认为“修辞立诚”的目的在于使自然的语言更能鲜明准确地表现真诚的情感。薛宏新的文字,亦有此境界。他不尚华丽,不事雕琢,字里行间流淌着豫北平原的泥土气息与生命律动,如田间清泉,自然流淌,却沁人心脾。他的散文,是真正的“心画”,是灵魂的独白,是现实生活的朴素写照。
薛宏新先生的语言,首先胜在“真”。这种真,源于他对故土的深沉眷恋与对生活的细致体察。孙犁曾言:“散文是情种的艺术,纯、痴,一切不需掩饰。”薛宏新便是这样一位“情种”。他笔下的“编筐窝篓,养活几口”,不仅是旧时民谣,更是他生命记忆的底色。他写原阳乡下的编苇席、掐茓子,写那些“汗碱”与“磨秃了的锄板刃”,皆非旁观者的猎奇,而是亲历者的泣诉。他写老柿树、紫藤蔓,写土灶与馒头,皆赋予其生命与情感,仿佛与它们对话,与它们共悲喜。这种真情,使他的文字具有了穿透人心的力量,让读者在平凡的物事中感受到不平凡的情感重量。
其次,他的语言贵在“朴”。孙犁主张散文应“重视真情实感,修辞语法”,反对“刻意修饰造作,成为时装模特”。薛宏新的文字,正是这一主张的生动实践。他大量运用河南方言、土语,如“土坷垃”“灶膛”等,这些词汇带着泥土的芬芳与生活的温度,极具表现力。他写人物,善用白描,寥寥数笔,便神态毕现。如写老农编席,“盘腿而坐,神情专注,如老僧入定”,“针走龙蛇,草随指动”,语言简洁而传神,画面感极强。他写生活场景,不避粗粝,不掩艰辛,如“汗碱”“磨秃了的锄板刃”,这些意象虽不精致,却真实地记录了劳动者的生命痕迹,展现了生命的韧性与尊严。这种朴素的语言,如同他笔下的茓茓,虽由普通苇草编成,却坚固耐用,能承载千石之粮。
再者,他的文字妙在“韵”。孙犁曾批评一些“新潮散文”“既无内容,文字又不通”,强调语言应是“表明作品的现实主义及其伦理道德内容的血脉之音”。薛宏新先生的散文,虽语言朴素,却内蕴哲理,富有情致。他写“编筐窝篓,养活几口”,不仅是对旧时手艺的怀念,更是对劳动价值的礼赞,对生命韧性的讴歌。他写手艺的衰落,写“非遗”申报的争议,不作空洞议论,而是将思考融入叙事之中,让读者在故事中体味时代的变迁与文化的传承之痛。他的文字,如陈年佳酿,初尝平淡,细品则回味无穷。他将个人的生命体验与对社会、历史、文化的思考融为一体,使散文在记人叙事之外,更有了思想的深度与广度。
尤为可贵的是,薛宏新先生在继承传统的同时,亦展现出独特的艺术个性。孙犁曾指出贾平凹的语言“有时似乎还欠一点修饰”,但其“出于真诚”的自然之美更动人。薛宏新先生的文字亦有此特点。他的语言有时显得粗粝,句式短促如“铡草”,但这正是他艺术个性的体现。这种“粗粝”与“短促”,恰如豫北平原的风,虽不柔和,却强劲有力,能吹散浮华,直抵本质。他以“冷眼”观世,写生活的荒诞与苦难,却以“热肠”待人,字里行间透着对故土与乡亲的深爱。这种“冷眼热肠”的结合,使他的散文在朴素中见锋芒,在真诚中显深刻。
总而言之,薛宏新先生的散文语言,是“朴素中见真情,自然中蕴哲理”的典范。他继承了中国散文“文以载道”“修辞立诚”的优良传统,又融入了个人的生命体验与地域文化特色。他的文字,如同他笔下的“茓茓”,虽由平凡的苇草编成,却因匠心独运而坚固耐用;又如豫北的“土坷垃”,虽不精致,却孕育着生命的力量。在浮华喧嚣的当下,薛宏新以他的“泥土之歌”,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幅真实、深刻、动人的“心灵画图”,这不仅是对乡土的深情回望,更是对文学本真的执着坚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