壤育珍馐丨禽藏妙理——任美霖《镇龙山瓦灰鸡赋》文化价值探析

钱安 原创

2026-03-06 14:14

此前对与镇龙山瓦灰鸡的解读文章,多循“源流考辨+软文宣传”的路径展开,而若以文化符号学与乡村发展观双重审视角度,便会发现这只栖于巴岳的瓦灰鸡,并非单纯的乡土禽类,而是经自然孕育、民俗沉淀、时代赋能三重维度建构而成的巴文化具象符号。而今,当代辞赋名家任美霖先生以“肌实肉细脂少”为韵,而著《镇龙山瓦灰鸡赋》更非简单的“为禽立传”,而是以“微物赋作”的形式,打破了古典辞赋“颂宏大、咏圣贤”的传统赋物边界,实现了辞赋文体在乡土时代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

溯源镇龙山瓦灰鸡,会发现生态选择的必然与民间传说的浪漫,是其成为文化符号的先天根基。先生为其赋之,实则是对这一乡土符号的文学提纯与精神铸魂:每一句描摹,皆是对瓦灰鸡符号特质的凝萃,每一处赞咏,皆是对巴文化内核的诠释。二者形成“物生符号,符号成文”的双向互构,让川东北巴地的乡土微物,成为承载巴文化精神的鲜活载体;让辞赋这一文体,在乡土振兴的当代语境中,找到新的扎根土壤与表达空间。笔者从以上角度,结合镇龙山瓦灰鸡的来源与传说,严格引用赋作原文,探析其文化符号生成路径,以及赋物革新的当代价值。

一、三重筑基:镇龙山瓦灰鸡的文化符号生成源流

文化符号的生成,从来不是单一维度的结果,而是自然禀赋、民俗积淀、时代赋能的综合产物。镇龙山瓦灰鸡从巴岳山地的一只本土土鸡,成为兼具自然价值、民俗价值、文化价值的巴地符号,其根源在于其自然选育的独一性、民间传说的灵韵性、历史传承的连续性,而这三者,也正是先生《镇龙山瓦灰鸡赋》创作的核心素材根基。厘清这一符号的生成源流,方能理解其赋作为何能“字字有依,句句有魂”。

(一)自然之基:独一的地理选育,造就符号的物质内核

镇龙山瓦灰鸡的物质来源,是川东北大巴山系南麓平昌县镇龙山一带历经数千年自然选育的结果,其独一的地理禀赋与品种特质,是其成为文化符号的物质前提——任何文化符号的建构,必先有“独一物”的物质基础,瓦灰鸡便是巴岳山地为自己量身打造的“独一禽种”。

平昌地处巴文化腹心,镇龙山国家森林公园腹地为瓦灰鸡核心生养区,这里78%以上比率的森林覆盖、纵横的山涧寒泉、遍布的瑶草云实,构成了独特的山地微生态系统。这种地理环境,决定了此地禽类必须具备耐粗饲、善奔走、抗逆性强的特质,而瓦灰鸡正是在这样的自然选择中,从平昌本地土鸡中逐渐定型:银灰色羽毛成天然保护色,铁喙健爪适配山地啄食与奔走,缓慢的生长周期让其肉质沉淀出“肌实肉细脂少”的核心特质,其硒含量较普通土鸡高5倍、17种氨基酸总含量高4.3%的营养禀赋,更是自然赋予的独一性。

不同于人工培育品种,瓦灰鸡是巴岳山水的自然造物,其品种的形成无任何人工干预,这正是其成为“天地之精”的核心依据。从商周时期巴人在此繁衍生息开始,瓦灰鸡便与巴地先民共生,成为巴人“牲具六畜”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独一的物性特质,让其从众多土鸡品种中脱颖而出,成为巴岳山地的“自然标识”,为后续民俗符号与文化符号的建构,打下了不可复制的物质内核。

(二)民俗之魂:浪漫的民间传说,赋予符号的精神灵韵

若说自然选育是瓦灰鸡符号的“形”,那么民间传说与乡土礼俗,便是这一符号的“魂”。平昌山村口耳相传的瓦灰鸡传说,贴合巴地巫傩文化与自然崇拜的传统,为这只本土土鸡镀上了灵韵的色彩,而乡土礼俗的积淀,则让其融入巴人的生活肌理,成为不可替代的民俗符号。

平昌民间关于瓦灰鸡的来源,最核心的传说是“镇龙山神赐玄禽”:上古之时,巴岳山地遇百年大旱,草木枯萎,民不聊生,更有虫害肆虐,巴人苦不堪言。镇龙山山神见此惨状,遂向天宫请旨,引来一只羽呈瓦灰的玄禽,此禽能啄食林间害虫,衔来灵草籽种,饮寒泉而活,栖烟霞而居。巴人得此玄禽,不仅学会了将其散养于山林的方法,更发现食其肉可补身健体、抵御疾疫,最终渡过灾荒。为感念山神恩赐,巴人将此禽命名为“瓦灰鸡”,视其为镇龙山的“灵禽”,世代守护,定“不圈养、不催肥、不妄杀”的养禽规矩,这一传说,正是瓦灰鸡民俗符号的核心源头。

另有“玄鸟化灰鸡”的传说,与巴人的玄鸟崇拜一脉相承:巴人自认为玄鸟后裔,上古一只玄鸟飞越巴岳山,见此地烟霞缭绕、钟灵毓秀,便化身为灰羽鸡栖于山间,成为巴人的“护族灵禽”,其瓦灰羽色象征巴人的质朴,铁喙健爪象征巴人的坚韧,鲜而不腻的肉质象征巴人的淳厚。这一传说,让瓦灰鸡与巴人的民族信仰相连,从“禽”升格为“巴地灵物”。

而乡土礼俗的积淀,更让瓦灰鸡的民俗符号落地生根:平昌至今保留“农历六月初六食瓦灰鸡”的习俗,认为食之可消暑健体、防治暑期疾疫;逢年过节、婚丧嫁娶、生儿育女,瓦灰鸡必是餐桌上的珍品,“无瓦灰鸡,不成席”成为巴地乡土的待客准则;产妇坐月子,瓦灰鸡汤更是必备的食补佳品,被称为“月子鸡”。这些礼俗,让瓦灰鸡从“灵禽”成为巴人生活的一部分,其民俗符号的特质,也在千百年的生活实践中愈发鲜明。

(三)时代之赋:保种的历史坚守,升格符号的文化价值


近代以来,瓦灰鸡的符号价值,历经了从“乡土土鸡”到“国家地理标志产品”的升格,这一过程,是对其自然价值与民俗价值的时代认可,也是其从地域民俗符号,升格为巴文化乃至四川乡土文化符号的关键。


清末民初以来,随着外来肉鸡品种的引入,生长速度慢、养殖周期长的瓦灰鸡逐渐被冷落,甚至一度濒临灭绝,其独一的品种特质与背后的民俗文化,也面临失传的风险。1999年,畜牧专家熊传书深入平昌山村,挨家挨户寻访纯种瓦灰鸡,最终仅收集到200只,此后历经34年的保种选育、科学推广,才让这一珍贵品种得以延续。2015年,原国家质检总局正式批准对镇龙山瓦灰鸡实施地理标志产品保护,划定镇龙镇、元山镇等9个乡镇为核心养殖区,严格把控养殖标准,让瓦灰鸡的自然禀赋得到法律与制度的守护。


从“濒临灭绝”到“国家地理标志”,瓦灰鸡的身份转变,本质上是其文化价值的时代赋能。此时的瓦灰鸡,早已超越了“食材”的范畴,成为平昌的乡土名片,成为巴文化传承的鲜活载体,其符号价值,也从地域民俗层面,上升至文化遗产层面。而先生的《镇龙山瓦灰鸡赋》也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创作的,其赋作写的不仅是一只鸡,更是这一文化符号背后的巴岳山水、巴人民俗与巴文化精神。


二、赋文铸符:《镇龙山瓦灰鸡赋》对瓦灰鸡符号的文学提纯


《镇龙山瓦灰鸡赋》其核心价值,并非单纯的辞赋创作,而是以辞赋文体的笔墨,对镇龙山瓦灰鸡的文化符号进行文学提纯与精神铸魂。赋作没有脱离瓦灰鸡的物质特质与民俗根基,而是严格以其自然禀赋、传说灵韵、文化价值为蓝本,通过地域锚定、形质凝萃、灵韵赋写、哲思升华四重手法,将瓦灰鸡的符号特质凝于文字之间。以下皆严格引用赋作原文,探析其赋以文铸符,让瓦灰鸡的文化符号更具具象化与精神性。


(一)地域锚定:以巴岳山水为坐标,铸牢符号的地域根脉


任何地域文化符号,必先有清晰的地域坐标,失去了地域根基,符号便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先生于赋作开篇,便以极简的笔墨,为瓦灰鸡的文化符号锚定了巴岳山地的核心地域坐标,让这一符号从诞生之初,便与巴地山水深度绑定。


赋作开篇即言:“镇龙昂首,巴岳扬眉。玄禽栖雾,灰翮裁曦。”寥寥十余字,既为地理空间的标注,也为符号根脉的铸牢。“镇龙”“巴岳”直接点出瓦灰鸡的生养之地——平昌镇龙山、巴岳山地,以“昂首”“扬眉”将山川拟人化,赋予巴岳山水雄奇灵秀的气质,而瓦灰鸡作为“玄禽”,栖于这片山水的烟霞雾霭之间,其灰羽如能“裁剪晨光”,既贴合瓦灰鸡林下散养的自然状态,又呼应了民间传说中“玄禽”的灵韵特质。这一书写,让瓦灰鸡成为巴岳山水的“自然产物”,其文化符号的地域根脉,就此牢铸。


赋作紧接着对瓦灰鸡生养环境的描摹,更是将其与巴岳山水深度融合:“是以烟霞铸骨,饮寒泉之冽;星月淬翎,啄瑶草之蕤。渴冰澌而成铁喙,饱云实以润霜肌。”这里的“烟霞”“寒泉”“星月”“瑶草”“冰澌”“云实”,皆是巴岳山地独有的自然意象,赋作以“铸”“淬”“饮”“啄”等动词,将这些自然意象与瓦灰鸡的体貌特质相连,写出瓦灰鸡的骨骼由巴岳烟霞熔铸,羽毛由巴岳星月淬炼,喙由巴岳冰澌造就,肌由巴岳云实滋养。这一书写,让瓦灰鸡与巴岳山水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其文化符号的地域特质,也因此愈发鲜明——瓦灰鸡就是巴岳山水的具象化,见瓦灰鸡,便见巴岳山水。


(二)形质凝萃:以“肌实肉细脂少”为核心,定格符号的物质特质


文化符号的建构,必先有具象的物性特质作为支撑,而瓦灰鸡的核心物性特质,正是“肌实肉细脂少”。先生以这六字为韵,将其作为赋作的核心脉络,通过精准的笔墨,凝萃瓦灰鸡的物性特质,让其文化符号有了可感、可触的具象形态,无一字虚言,无一处偏离。


对于“肌实”,赋作写道“至于烟岚养气,筋络韧之如藤;泉涧调息,脊皮凝之若蜜。”以“筋络韧之如藤”精准描摹瓦灰鸡肌肉的紧实与韧性——因长期在巴岳山地奔走、啄食,瓦灰鸡的运动量远超圈养鸡,其筋络如山中古藤般坚韧,肌肉紧实而不柴,这正是“肌实”的核心体现;“脊皮凝之若蜜”则写出其皮肤的细嫩光泽,贴合瓦灰鸡“胴体皮肤呈浅灰色,肉质紧密”的理化特征。赋句以“藤”“蜜”为喻,将抽象的“肌实”特质具象化,让瓦灰鸡的物性特质跃然纸上。


对于“肉细”,赋作描摹道“观其箸落霜刀,脔分云细。触齿则琼蕊初崩,入喉则春澌暗逝。”“脔分云细”四字,将瓦灰鸡的肉质细腻之态写到极致——切下的肉块如云朵般细腻,无一丝粗丝,这是视觉上的“细”;“触齿则琼蕊初崩,入喉则春澌暗逝”,则从食用体验的角度写“细”,牙齿轻触,鸡肉便如琼蕊初绽般酥软鲜甜,入口即化;入喉之后,滋味便如春日冰澌般悄然消融,余味悠长,这是口感上的“细”。赋作从视觉到口感,全方位凝萃“肉细”的特质,让瓦灰鸡的物质符号更具层次感。


对于“脂少”,赋作点出其核心根源“借问至味何成?玄枢在脂。偏择险峰,沐斗柄而炼魄;不贪黍谷,餐雷火以强肢。”“玄枢在脂”四字,直接点出瓦灰鸡“脂少而味浓”的核心密码,而其脂少的原因,正在于其“偏择险峰”而居,“不贪黍谷”而食——拒绝人工投喂的肥腻饲料,仅以巴岳山地的青草、昆虫、瑶草、云实为食,故而脂肪含量极低,食之无肥腻之感,唯有纯粹的肉香。赋作不仅描摹“脂少”的特质,更解释其成因,让瓦灰鸡的物质符号有了逻辑支撑,更显真实。


(三)灵韵赋写:以“天地之精”为内核,呼应符号的民俗灵韵


瓦灰鸡的民俗符号,核心在于其“灵禽”的特质,而先生在赋作中,以“此乃天地之精,无关豢养之术也。”为核心,对其灵韵进行文学赋写,既呼应了民间传说中“神赐玄禽”“玄鸟化灰鸡”的浪漫色彩,又将这种民俗灵韵升华为更具普遍性的自然灵韵,让瓦灰鸡的文化符号更具精神性。


赋作写道“溯其玄化通灵,坤维孕质。饮则松涧流琼,食则云根蟠实。风梳铁羽,翎含太素冰华;露淬砂囊,喙蕴鸿蒙玉律。”“玄化通灵,坤维孕质”直接点出瓦灰鸡的“灵禽”特质——它是天地乾坤孕育的灵物,并非普通的家禽,这与民间传说中“神赐玄禽”的说法高度呼应;“风梳铁羽,翎含太素冰华;露淬砂囊,喙蕴鸿蒙玉律”,则以“太素”“鸿蒙”等极具自然灵韵的词汇,赋予瓦灰鸡超凡的气质,其羽毛含天地冰华,其喙蕴鸿蒙规律,让其“灵禽”的特质更具文学美感。


赋作更是直接点出“此乃天地之精,无关豢养之术也”,这是对瓦灰鸡灵韵特质的核心概括,也是对民间传说中“瓦灰鸡为天地灵物”的文学升华。民间传说将瓦灰鸡的灵韵归于“山神恩赐”,而赋作则将其归于“天地造化”,让其灵韵特质脱离了单纯的民间信仰,上升为对自然造化的赞美,既保留了民俗符号的灵韵,又让其更具普适的文化价值。而“岂效樊笼,以争刍秣?置身岑壑,而炼仙姿。”则进一步写其灵韵——它不屑于被圈养在樊笼之中,与普通家禽争食刍秣,而是置身于巴岳岑壑之间,吸纳天地灵气,炼就“仙姿”,这一书写,让瓦灰鸡的“灵禽”形象更具风骨,其民俗符号的精神内核,也因此愈发鲜明。


(四)哲思升华:以“食养同源”为旨归,提升符号的文化高度


真正的文化符号,不仅有具象的形态与灵韵的特质,更有深层的文化哲思作为支撑。先生在赋作中,超越了对瓦灰鸡形质与灵韵的描摹,以“食养同源”“天人合一”的传统哲思为旨归,将瓦灰鸡的文化符号从“食材”“灵禽”,提升至巴文化精神载体的高度,让其符号价值更具深度与内涵。


赋作写道“食之岂独充饥腹?养性守真可驻颐。”直接点出瓦灰鸡的价值超越了“果腹食材”的层面,更是“养性守真、延年益寿”的养生佳品,这正是中国传统“食养同源”理念的体现。瓦灰鸡的高硒、高氨基酸的营养特质,让其成为天然的食补珍品,而赋作则将其食补价值升华为“养性”价值:食瓦灰鸡,不仅能滋养身体,更能守护本心,回归自然,这一书写,让瓦灰鸡的文化符号有了养生哲思的支撑。


为了让这一哲思更具文化底蕴,赋作化用上古圣贤的典故。“昔广成驾鹤,应知授诀崆峒;黄帝乘龙,未了禽藏妙理。”广成子得崆峒山养生之道,黄帝曾问道于广成子探求长生之理,而二者皆未参透瓦灰鸡所藏的“天地妙理”。这一书写,将瓦灰鸡的养生价值与道家养生思想相连,暗示瓦灰鸡的“养性守真”,藏着天地间“天人合一”的妙理,与前文“此乃天地之精,无关豢养之术也”相呼应,让瓦灰鸡的文化符号有了更深厚的哲学根基。


赋作结尾“盖闻麟脯凤肝,世稀则少。此禽栖必丹崖,鸣必破晓。纳廿四气之菁华,聚三百峰之灵兆。虽无彩翼炫眸,自有谆勤绝表。”则将瓦灰鸡与“麟脯凤肝”相提并论,将其定位为与珍稀灵物比肩的“山地之宝”。它虽无华丽的彩翼,却吸纳了巴岳山地的“廿四气菁华”“三百峰灵兆”,拥有着“谆勤绝表”的品性:这种质朴、坚韧、淳厚的品性,正是巴人的民族品性,也是巴文化的核心精神。赋作将瓦灰鸡的品性与巴人的品性、巴文化的精神相连,让瓦灰鸡的文化符号最终成为巴文化的具象载体,其符号价值,也因此达到了顶峰。

三、赋体革新:《镇龙山瓦灰鸡赋》对当代辞赋创作的突破与启示


在辞赋文体的发展史上,赋物向来有“崇宏大、轻微物”的传统:从司马相如《子虚赋》《上林赋》的名山大川,到曹植《洛神赋》的神仙佳人,再到左思《三都赋》的都城胜景,辞赋的赋物对象,多为宏大的自然景观、超凡的人物形象、繁华的都市景象,而乡土微物,向来难入辞赋的“法眼”。而先生以镇龙山瓦灰鸡这一乡土微物为赋,不仅实现了对瓦灰鸡文化符号的文学铸魂,更实现了对辞赋文体赋物传统的当代革新,为当代辞赋创作提供了重要的启示。


(一)赋物题材的下移:从“宏大叙事”到“乡土微物”,让辞赋扎根生活


辞赋文体的赋物题材,多与“宏大叙事”相连,其创作主体多为文人雅士,创作视角多为“居高临下”的俯视,与普通民众的生活相距甚远。而先生力作《镇龙山瓦灰鸡赋》,则实现了赋物题材的乡土下移,将赋物的目光,从名山大川、神仙佳人,转向了巴岳山地的一只乡土土鸡,转向了普通民众生活中的寻常食材,让辞赋真正扎根于乡土生活,贴近于民间烟火。


瓦灰鸡是平昌巴地百姓生活中最寻常的存在,是农家餐桌上的常客,是乡土礼俗中的必备,它没有麟凤的珍稀,没有山水的雄奇,却是巴地百姓生活的一部分。先生以这一“乡土微物”为赋,打破了辞赋题材“赋大物、颂圣贤”的传统边界,让辞赋成为描摹乡土生活、书写民间烟火的载体。这种题材的下移,让辞赋不再是文人雅士的“案头之作”,而是成为连接古典文学与乡土生活的“桥梁之作”,让辞赋在当代有了更广阔的创作空间——乡土间的一草一木、一禽一物,皆可成为赋作的书写对象,只要其背后藏着地域文化的精神内核。


(二)赋物笔法的回归:从“辞藻堆砌”到“体物精准”,让辞赋贴合本真


辞赋文体发展至后期,部分作品陷入了“辞藻堆砌、内容空洞”的误区,为了追求形式的华美,而忽略了赋物的本真,“体物”的核心被弱化,“炫技”的形式被放大。而先生在《镇龙山瓦灰鸡赋》中,实现了赋物笔法的传统回归,重拾古典辞赋“体物精准、寄意深远”的核心要求,以精准的笔墨描摹瓦灰鸡的本真特质,无一字多余,无一处堆砌,让辞赋的形式美与内容美高度融合。

赋作以“肌实肉细脂少”为韵,全程紧扣瓦灰鸡的物性特质、生养环境、民俗价值,每一句描摹皆有实物可依,每一处赞咏皆有根源可循。写其形,便有“筋络韧之如藤”“脔分云细”的精准;写其生,便有“烟霞铸骨”“饮寒泉之冽”的贴合;写其灵,便有“天地之精”“玄化通灵”的呼应。赋作也运用了“太素”“鸿蒙”“瑶池”等古典词汇,但这些词汇并非单纯的辞藻堆砌,而是为了更好地描摹瓦灰鸡的灵韵与特质,与内容高度契合。这种“体物精准”的笔法,让当代辞赋创作回归了“赋物”的本质——赋物,必先识物,必先懂物,方能写物,方能寄意。


(三)赋物旨归的当代:从“文人言志”到“文化传承”,让辞赋赋能乡土


古典辞赋的赋物旨归,多为“文人言志”——文人通过赋写名山大川、神仙佳人,抒发自己的理想抱负、人生感慨,其核心是“为己赋”。而先生作《镇龙山瓦灰鸡赋》,则实现了赋物旨归的当代转化,将辞赋的旨归从“文人言志”,转向了“乡土文化传承”,其创作不仅是为了抒发个人情感,更是为了挖掘乡土微物背后的文化价值,传承巴地的乡土文化,让辞赋成为乡土文化振兴的精神载体,其核心是“为乡土赋”。


赋作通过对瓦灰鸡的书写,挖掘了其背后的巴岳山水文化、巴人民俗文化、巴人精神文化,将这一乡土微物打造成巴文化的具象符号,让更多人通过这篇赋作,认识瓦灰鸡,了解平昌,感受巴文化的魅力。这种赋物旨归的转化,让当代辞赋创作有了新的时代使命:在乡土文化振兴的当代语境中,辞赋文体可以成为乡土文化的“书写载体”,成为地域文化的“传播桥梁”,成为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相连的“纽带”。

四、符号共生:瓦灰鸡与赋作的双向赋能与乡土文化的当代传播


镇龙山瓦灰鸡与《镇龙山瓦灰鸡赋》,最终形成了“符号共生,双向赋能”的关系:瓦灰鸡为赋作提供了鲜活的创作素材与深厚的文化根基,让赋作有物可依、有魂可循,成为一篇“体物精准、寄意深远”的当代辞赋佳作;而赋作则为瓦灰鸡赋予了文学内涵与精神高度,让其从一只乡土土鸡,升格为承载巴文化精神的文化符号,让其地域价值上升为文化价值。二者的共生,不仅让彼此的价值得到了最大化的彰显,更为巴地乡土文化的当代传播,提供了新的路径与范本。


瓦灰鸡因赋作而“形神兼备”:在此之前,瓦灰鸡的价值多体现在自然与产业层面,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是平昌的乡土产业名片;而赋作则为其赋予了“神”,让其有了文学形象与精神内核,成为巴文化的具象符号。如今,提及镇龙山瓦灰鸡,人们不仅会想到其“肌实肉细脂少”的肉质特质,更会想到赋作中“烟霞铸骨,星月淬翎”的文学形象,想到其背后的巴岳山水、巴人民俗与巴人精神,瓦灰鸡的文化辨识度与传播力,也因此大幅提升。


赋作因瓦灰鸡而“落地生根”:在此之前,当代辞赋创作多面临“曲高和寡”的困境,与现实生活相距甚远,难以引发读者的共鸣;而赋作以瓦灰鸡这一乡土微物为书写对象,扎根于巴地的乡土生活,贴合于民间的烟火气息,让辞赋文体有了现实的根基,有了鲜活的生命力。读者在阅读此赋作时,不仅能感受到古典辞赋的格律之美与笔墨之精,更能感受到乡土生活的温度与巴文化的厚度,贵族文学之辞赋也因此从“案头”走向了“民间”,从“小众”走向了“大众”。


而二者的双向赋能,最终指向的是巴地乡土文化的当代传播。在乡土文化振兴的当代语境中,如何让地域乡土文化“活起来”“传出去”,是各地面临的共同课题。镇龙山瓦灰鸡与《镇龙山瓦灰鸡赋》的共生,为这一课题提供了范本:以独一的乡土物产为核心,挖掘其背后的自然、民俗、历史价值,建构其地域文化符号;再以古典的文学形式为载体,对这一文化符号进行文学提纯与精神铸魂,让其更具具象化与传播性;最终实现“物产为载体,文学为翅膀”,让乡土文化借助物产与文学的力量,走出地域,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结语


镇龙山瓦灰鸡的文化符号生成,是自然造化、民俗积淀、时代赋能的三重结果,其来源的自然独一性与传说的浪漫灵韵性,为其成为巴文化符号打下了坚实的根基;而任美霖先生的《镇龙山瓦灰鸡赋》,则以古典辞赋的笔墨,完成了对这一乡土符号的文学提纯与精神铸魂,赋作严格以瓦灰鸡的特质为蓝本,每一句描摹,皆是对其符号特质的凝萃,每一处赞咏,皆是对巴文化内核的诠释。


更重要的是,这篇赋作以“乡土微物”为赋,实现了对辞赋文体赋物传统的当代革新,让辞赋从“宏大叙事”走向“乡土微物”,从“辞藻堆砌”走向“体物精准”,从“文人言志”走向“文化传承”,为当代辞赋创作提供了重要的启示。而瓦灰鸡与赋作的符号共生、双向赋能,则为乡土文化的当代传播,提供了新的路径——乡土物产是根,古典文学是翼,唯有根扎得深,翼才能飞得远。


在乡土文化振兴的今天,中国大地上还有无数如镇龙山瓦灰鸡一般的乡土微物,它们藏在深山之中,藏在民间烟火里,承载着一方水土的文化密码,等待着被发现、被书写、被传承。而古典文学如辞赋、诗词、楹联等,也等待着扎根乡土,贴近生活,与乡土微物相融,在当代焕发出新的生命力。先生的《镇龙山瓦灰鸡赋》正是这样一次美好的尝试,它让我们看到:乡土微物,亦可成为文化符号;古典文学,亦可赋能乡土振兴。这正是其超越赋作本身的当代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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