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饼馔丨方寸乾坤—说任美霖《恩阳提糖麻饼赋》的地域深蕴

钱安 原创

2026-02-04 09:08

在中国文学长河中,名特风物赋向来是承载地域文化、彰显人文精神的独特载体。从左思《三都赋》铺陈地域风物之盛,到苏轼《洞庭春色赋》借佳酿抒怀明志,这类作品以“物”为媒,勾连天地自然、历史人文与个体哲思,让寻常风物超越物质属性,成为地域精神的具象化表达。

百年饼馔丨方寸乾坤—说任美霖《恩阳提糖麻饼赋》的地域深蕴与思想高度

当代辞赋名家任美霖老师的《恩阳提糖麻饼赋》正是这样一篇扎根恩阳地域土壤、继承风物赋传统、兼具文学美感与思想深度的佳作。赋作以恩阳提糖麻饼这一寻常小吃为核心,将恩阳的文脉、民俗、风情与赋者的生命感悟、哲学思考熔于一炉,在方寸饼馔之间,铺展出一幅巴山地的文化长卷,彰显出穿越时空的思想高度。本文将从地域文化根基、风物精神提炼、哲思内涵升华、当代价值彰显四个维度,以赋中原句为核心依据,对这篇赋作进行深度解析。

一、地域文化根基:恩阳山水文脉与风物赋的天然契合

任何一篇成功的名特风物赋,都离不开具体地域的文化滋养。风物是地域的“物化符号”,而地域则是风物的“精神原乡”。《恩阳提糖麻饼赋》的成功,首先在于其精准捕捉了恩阳地域文化的核心特质,将提糖麻饼的生成与恩阳的山水、历史、民俗深度绑定,使赋作具有坚实的文化根基与鲜明的地域标识。

(一)山水形胜:巴山地脉与恩水灵气的物化呈现

恩阳地处大巴山南麓、嘉陵江支流恩阳河畔,地域山水的厚重与灵动,直接塑造了提糖麻饼的物质形态与精神内核,这一点在赋中有着明确的文字印证。赋开篇即言“巴山孕玉,恩水生奇。”将提糖麻饼的“奇”质直接归因于巴山恩水的滋养,确立了“物由地生”的核心逻辑。恩阳丘陵物产丰饶,为麻饼提供了核心原料,赋作中“观夫麦涌金涛,承厚坤兮膏泽”一句,既写出了小麦丰收的景象,更点出原料承载“厚坤膏泽”的特质:大巴山的土壤肥力与温润气候,赋予小麦坚韧的质地,成为麻饼“韧骨”的来源;而恩阳河的灵动,则滋养出麻饼的“柔质”,正如赋中所写“揉以千钧,韧骨而涵柔质;抟如满月,凝光以覆雪肌。”麦之“韧”源于山之厚重,饼之“柔”得益于水之灵秀,山水交融的地域特征,通过麻饼的质地实现了完美物化。

巴山地貌的雄奇与恩水的温婉,不仅塑造了麻饼的口感,更暗合了恩阳山水“秀外慧中”的整体气质。赋句“擀若云绡之透,薄惊蝶翼;旋同冰鉴之圆,皎胜瑶皮。”以细腻笔触描摹麻饼的形态——“云绡之透”“蝶翼之薄”体现了恩水的灵动精巧,“冰鉴之圆”“瑶皮之皎”则暗合巴山的澄澈雄浑。这种“刚柔并济”的审美特质,正是恩阳山水精神的直接投射,而赋作通过对麻饼形态的精准刻画,让地域山水从“背景”走向“前台”,使提糖麻饼成为恩阳山水的“味觉代言人”。

(二)历史文脉:古驿道与地域传承的隐性彰显

恩阳作为川东北重要的交通枢纽,自古便是秦蜀古道上的重要驿站,这一历史文脉在赋中通过“驿道”意象得以隐性传承。赋中“溯千年之驿道,启一饼之玄机。”一句,直接将麻饼的历史渊源与“千年驿道”绑定,暗示麻饼并非凭空出现,而是伴随驿道的繁华应运而生。在古代驿道之上,商旅往来、官差络绎,提糖麻饼以其便携、耐存、口感酥脆的特点,自然成为往来行人的首选食物,而赋作对麻饼形态与风味的描写,恰能印证其适配驿道需求的特质:“提丝千缕,敢向青云争皎洁;落屑万点,浑如瑞雪兆丰岁。”“提丝千缕”说明其质地柔韧、不易碎裂,“落屑万点”则凸显其酥脆口感,既便于携带,又能快速补充能量,完美契合驿道出行的需求。

此外,赋中“薪传石灶,契造化乎精微。”一句,既写出了麻饼制作工艺的传承性,也暗合了恩阳地域文脉的延续性。“石灶”作为传统烹饪工具,是巴人适应山地环境的智慧结晶,而“薪传”二字,则点明这一工艺与文脉历经千年未断,正如驿道上的文化交流从未停歇。麻饼的制作工艺与口感,在千年传承中不断优化,最终成为恩阳历史文脉的“活化石”,而赋作通过“溯千年之驿道”“薪传石灶”等句,将麻饼与恩阳的历史传承紧密相连。

(三)民俗风情:巴人智慧与市井烟火的生动写照

恩阳是巴文化的重要传承地,巴人“勤劳务实、精巧灵动”的民俗特质,在麻饼的制作工艺与文化寓意中得到充分体现,赋中诸多语句皆为这一特质的直接写照。在制作工艺上,赋中详细描摹了从原料处理到成品出炉的全过程:“揉以千钧,韧骨而涵柔质;抟如满月,凝光以覆雪肌。擀若云绡之透,薄惊蝶翼;旋同冰鉴之圆,皎胜瑶皮。”“揉”“抟”“擀”“旋”四个动词,精准展现了巴人制作麻饼的精湛技艺——“揉以千钧”体现了巴人的勤劳坚韧,“擀若云绡”“旋同冰鉴”则彰显了巴人的精巧灵动。而“薪传石灶,契造化乎精微”一句,更点明这一工艺是巴人在长期生产生活中,顺应自然规律、不断打磨优化的结果,是巴人生活智慧的集中体现。

在民俗寓意上,麻饼作为恩阳人日常生活与节庆礼仪中的重要食物,承载着浓厚的市井烟火与人情温度。赋中“落屑万点,浑如瑞雪兆丰岁。”一句,直接将麻饼的“落屑”与“瑞雪兆丰年”的民俗寓意相连,体现了恩阳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在恩阳民俗中,逢年过节、走亲访友,提糖麻饼都是必备的伴手礼,其“抟如满月”的形态象征着团圆美满,“皎胜瑶皮”的色泽寓意着纯洁吉祥,这些民俗内涵虽未在赋中直接铺陈,但通过赋中对麻饼形态、色泽的描写,与恩阳传统民俗形成了天然呼应。

二、风物精神提炼:从饼馔之形到文化之魂的艺术升华

名特风物赋的核心要义,在于“以物喻志,以形传神”——不仅要精准描摹风物的形态、质感、风味,更要从风物的外在特征中提炼出内在的精神特质,实现从“物之形”到“文之魂”的升华。《恩阳提糖麻饼赋》在这一方面堪称典范,赋者对麻饼制作工艺、口感特质的描写,提炼出与恩阳地域精神、中华传统文化相契合的风物之魂。

(一)制作工艺:匠心精神的具象化表达

赋中对麻饼制作过程的描写,并非简单的工艺罗列,而是对“匠心精神”的生动诠释,每一个工艺细节的描写,都成为匠心精神的具象化载体。赋中“揉以千钧,韧骨而涵柔质。”一个“揉”字既写出了揉面时所需的力量,更暗喻了匠心所需的执着与坚韧:唯有历经千钧之力的反复揉搓,方能赋予麻饼“韧骨柔质”的特质,正如匠心之人需历经长期磨砺,方能成就精湛技艺。“抟如满月,凝光以覆雪肌。”一个“抟”字展现了制作者对形态的极致追求,“满月”的圆形不仅符合民俗中“团圆”的寓意,更体现了“圆满”的审美追求,而“凝光”“雪肌”则凸显了制作者对细节的把控,哪怕是饼的色泽与光泽,也力求完美,这正是匠心“精益求精”的核心体现。

在原料调和与烘烤环节,赋中的描写更凸显了匠心的“调和之道”与“分寸之度”。“继而熬霜炼雪,融蜜调酥。”“熬霜炼雪”四字将熬制糖浆的过程写得极具画面感,暗示糖浆的熬制需历经漫长时间与精准把控,方能达到“。琥珀初凝,牵千丝而绕指;琉璃乍涌,贯六合以盈衢。”的状态;“融蜜调酥”则体现了“和而不同”的调和智慧——蜂蜜的甜与酥油的香相互融合,既不喧宾夺主,又能相得益彰,最终形成独特的风味,这正是匠心之人“兼顾各方、恰到好处”的处事哲学。而“观其洪炉吐曜,金釜腾苏。文焰徐煨,效春霖之浸润;武炎骤炽,拟雷鼓之奔趋。”则写出了烘烤过程中“文武火候”的精妙把控:文火慢煨如“春霖浸润”,让麻饼的口感更加温润醇厚;武火骤炽如“雷鼓奔趋”,让麻饼的外皮迅速酥脆,这种“刚柔并济”的火候运用,既顺应了原料的特性,又满足了口感的需求,彰显了匠心“顺应自然、灵活变通”的特质。

赋中“实乃匠魂契道,以真诚熔铸;天工化物,将至味深锓。”一句,更是直接点出了制作工艺背后的精神内核。“匠魂”与“道”的契合,意味着麻饼的制作不仅是一种手艺,更是一种修行:制作者需以“真诚”之心对待原料、对待工艺、对待食客,方能将自然的馈赠与人文的智慧融为一体,成就“至味”。而“天工化物”则体现了“天人合一”的匠心理念:麻饼的制作既顺应自然规律(原料的生长、火候的变化),又融入人的智慧(揉、抟、擀、旋的工艺),最终实现“物我两融”的境界,让提糖麻饼的制作工艺成为中华传统文化中“工匠精神”的生动写照。

(二)口感特质:地域精神与人生哲思的隐喻表达

赋作以“皮酥心脆”为韵脚,核心在于描摹麻饼的口感特质,但赋者并未停留在表层描写,而是基于对口感的精准刻画,将其与地域精神、人生哲思相结合,赋予其丰富的隐喻内涵。赋中“至若厚薄有度,圆缺皆箴。观其外柔内韧,暗合儒家中正”一句,直接将麻饼的口感特质与儒家思想相连。麻饼的外皮“柔”(如“凝光以覆雪肌”的温润),内里“韧”(如“揉以千钧”的坚韧),这种“外柔内韧”的特质,恰与儒家“中庸之道”相契合——儒家主张“执两用中”,既不刚愎自用,也不软弱可欺,追求“中正平和”的品格。而这种品格,正是恩阳地域精神的核心:恩阳地处川陕交界,长期处于多文化交融之地,恩阳人在交往中既保持着“柔”的包容,又坚守着“韧”的底线,形成了“兼容并蓄、刚柔相济”的地域性格,而麻饼的“外柔内韧”,正是这种地域性格的物化表达。

“先脆后绵,妙喻世事浮沉。”则将麻饼的口感变化与人生体验相勾连。赋中虽未直接描写“绵”的口感,但“唇触即融,悟至柔克物;舌回愈永,识大道守心。”一句,暗示了麻饼入口后的口感层次:初尝时是外皮的“脆”,随后是内馅的温润绵长,这种“先脆后绵”的变化,恰似人生的起伏浮沉——少年时意气风发、锋芒毕露(如外皮之脆),历经岁月磨砺后,逐渐变得温润内敛、沉稳厚重(如内馅之绵)。这种解读并非主观臆断,而是基于赋者在赋中对口感变化的暗示与“妙喻世事浮沉”的叙述,让提糖麻饼成为人生体验的生动隐喻。

更值得称道的是,赋中将口感体验与道家思想相结合,实现了哲思内涵的进一步深化。“唇触即融,悟至柔克物”,麻饼入口即化的“至柔”口感(“唇触即融”),恰恰能给人带来持久的味觉享受(“舌回愈永”),这正是道家“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的核心智慧的具象化体现——“至柔”并非软弱,而是一种更具包容性、穿透力的力量。而“舌回愈永,识大道守心”,则将品味麻饼的过程升华为一种修行:在细细品味“至柔”口感的过程中,人们能够静下心来,摒弃浮躁,体悟“大道至简”的哲理,坚守内心的本真与宁静。

(三)意象选择:高洁品格与文化理想的象征寄托

赋作中大量运用意象描摹麻饼的形态、色泽与风味,这些意象不仅让麻饼的形象更加鲜明生动,更寄托了赋者对高洁品格与文化理想的追求。赋中以“玉”“冰雪”喻麻饼,如“巴山孕玉,恩水生奇”“玲珑其质,似冰雪璧合”。“玉”在中国文化中象征着高洁、温润、坚贞,“冰雪”则代表着纯净、洁白、素雅。赋中以“玉”喻麻饼的“奇”质,以“瑶皮”形容麻饼的洁白温润,以“冰雪璧合”描摹麻饼的玲珑质地,既精准写出了麻饼的外在特征,又赋予其高洁无瑕的品格。这种意象选择并非单纯的修辞运用,而是赋者文化理想的寄托——在物欲横流的当下,赋者希望通过麻饼这一寻常风物,倡导一种纯净、本真、高洁的生活态度。

“琥珀初凝,牵千丝而绕指;琉璃乍涌,贯六合以盈衢。”以“琥珀”“琉璃”喻糖浆,同样蕴含深刻的象征意义。琥珀与琉璃都是珍贵的宝石,色泽温润、晶莹剔透,赋中用它们形容糖浆,既写出了糖浆的色泽(琥珀之黄、琉璃之亮)与质感(粘稠绵长、晶莹剔透),又暗喻了麻饼制作原料的珍贵与制作工艺的精良——唯有优质原料与精湛工艺,方能熬制出如琥珀、琉璃般的糖浆。同时,琥珀与琉璃在中国文化中具有“永恒”的寓意,赋者用这些意象,暗示麻饼所承载的地域文化与精神特质是永恒的,能够穿越时空、代代相传。

“糖浆涌瑿魄之涛,潜蛟暗渡;芝麻缀玄穹之幕,飞霰轻铺。”以“玄穹之幕”喻麻饼的外皮,以“飞霰”喻芝麻,营造出宏大而纯净的意境。“玄穹”即天空,象征着广阔、澄澈,将麻饼的外皮比作天空,既写出了麻饼“旋同冰鉴之圆”的圆润形态,又暗示麻饼“纳乾坤于方寸”的特质——虽为方寸之物,却蕴含着天地自然的灵气与地域文化的厚重。“飞霰”即飞雪,象征着纯净、洁白,以“飞霰轻铺”形容芝麻均匀分布在饼上的景象,既写出了芝麻的洁白与分布的均匀,又呼应了前文“冰雪”意象的纯净内涵,进一步强化了麻饼“天地至真之粹”的特质。

三、哲思内涵升华:从风物之理到大道之悟的思想跃迁

一篇优秀的名特风物赋,绝不止于对风物的描摹与精神的提炼,更在于能从风物之理中升华出具有普遍性的哲学思考,体现赋者的思想高度。《恩阳提糖麻饼赋》的思想高度,恰恰体现在其基于赋文对麻饼的全方位描写,从“饼之理”延伸到“人之理”“世之理”“道之理”,实现了从风物之理到大道之悟的跃迁。

(一)“纳乾坤于方寸”:小与大的辩证智慧

赋中“至矣纳乾坤于方寸,融岁月于醇醨。”一句,是全文哲思内涵的核心起点,直接点出了小与大的辩证关系。提糖麻饼本是“方寸”之物,属于寻常百姓家的“庖厨小技”,但在赋者笔下,它却能“纳乾坤”“融岁月”:“乾坤”即天地自然,包含了巴山的“厚坤膏泽”、恩水的灵动灵气;“岁月”即历史传承,涵盖了千年驿道的文化积淀、代代相传的制作工艺。这种“以小见大”的辩证智慧,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芥子纳须弥”的哲学思想——微小的事物中往往蕴含着宏大的内涵,寻常的风物里常常承载着深厚的底蕴。

赋者将提糖麻饼从“食物”提升到“文化载体”的高度:它不仅是果腹之物,更是天地自然精华的浓缩、历史文化传承的见证。这种思考超越了对风物本身的关注,上升到对“小与大”“现象与本质”的哲学探讨,暗示世间万物皆有其内在的关联性与整体性,看似微小的存在,往往蕴含着宏大的价值。

(二)“匠魂契道,天工化物”:人与道的契合之境

赋中“此岂庖厨小技耶?实乃匠魂契道,以真诚熔铸;天工化物,将至味深锓。”一句,直接回应了“庖厨小技”与“大道之理”的关系,将麻饼制作提升到“契道”的哲学高度。赋者明确指出,麻饼的制作并非简单的“庖厨小技”,而是“匠魂”与“道”的契合:“匠魂”即制作者的匠心,包含了执着、坚韧、精益求精的态度(如“揉以千钧”“文焰徐煨,武炎骤炽”的工艺追求);“道”即天地自然的规律与中华传统文化的核心思想(如“承厚坤兮膏泽”的自然规律、“外柔内韧”的中庸之道)。“匠魂契道”意味着制作者在遵循自然规律的基础上,以真诚之心投入工艺,最终实现“天工化物”的境界——人与自然相互成就,共同造就“至味”。

这一思考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的核心哲学思想:人并非自然的主宰,而是自然的一部分,唯有顺应自然、与自然和谐共生,方能成就真正的价值。同时,“以真诚熔铸”也强调了“真诚”作为“匠魂”核心的重要性——无论是制作麻饼,还是为人处世,“真诚”都是连接“人”与“道”的桥梁,唯有真诚,方能坚守本心、契合大道。这一哲思的升华,完全基于赋中对制作工艺的描写与“匠魂契道,天工化物”的直接点出,将“手艺”与“大道”紧密相连,展现了赋者对“工匠精神”与“天人合一”思想的深刻理解。

(三)“藏丘壑于芥子;证永恒于寸阴”:有限与无限的超越之思

赋中“嗟尔一饼,藏丘壑于芥子;昭然万象,证永恒于寸阴。”一句,将哲思内涵推向了新的高度,探讨了有限与无限的辩证关系。“芥子”即微小的芥菜子,喻指提糖麻饼这一方寸之物;“丘壑”则喻指天地自然的万千气象与地域文化的深厚底蕴(如巴山的雄奇、恩水的灵动、驿道的历史)。“藏丘壑于芥子”,再次呼应了“纳乾坤于方寸”的辩证智慧,强调微小的事物中蕴含着无限的内涵。

而“昭然万象,证永恒于寸阴”,则将思考从“空间”的小大之辨延伸到“时间”的有限与无限之思。“寸阴”即短暂的时光,喻指人品尝麻饼的瞬间,或麻饼作为食物的短暂生命周期;“永恒”则喻指地域文化的传承、中华传统文化的核心思想(如中正之道、至柔之智)。赋者认为,提糖麻饼这一“方寸”之物,能够“昭然万象”——展现天地自然与人类文明的万千气象,更能“证永恒于寸阴”——在短暂的品尝体验中,让人体悟到超越时空的永恒之道。这种思考超越了具体的风物与地域,上升到对人生价值、文化传承的普遍性探讨:有限的生命、微小的事物,只要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内涵与精神价值,便能获得永恒的意义。这一哲思的升华,源于“嗟尔一饼,藏丘壑于芥子;昭然万象,证永恒于寸阴”的表述,再结合赋作对麻饼文化内涵的层层铺垫,体现了赋者对有限与无限、瞬间与永恒的深刻洞察,思想高度令人叹服。

四、当代价值彰显:文化传承与精神回归的时代启示

《恩阳提糖麻饼赋》的价值,不仅在于其文学性与思想性,更在于其对当代社会的启示意义。在快节奏、重功利的当代生活中,赋作中所提炼的地域文化、匠心精神、哲学思想,为我们提供了文化传承与精神回归的重要启示。

(一)地域文化传承:从“风物符号”到“文化自信”

赋中对恩阳提糖麻饼与地域、历史、民俗的深度绑定,为当代地域文化传承提供了重要启示:地域文化的传承,不应仅仅是抽象的理论宣传,而应依托具体的“风物符号”,让地域文化变得可感、可触、可尝。提糖麻饼作为恩阳的“风物符号”,承载着巴山恩水的灵气、千年驿道的历史、巴人的生活智慧,通过品味麻饼,人们能够直观地感受恩阳地域文化的魅力,从而增强对地域文化的认同与自信。

在当代社会,许多地域文化面临着被遗忘、被同化的危机,而《恩阳提糖麻饼赋》通过对提糖麻饼这一“小风物”的文化挖掘,证明了“风物”作为地域文化载体的强大生命力。它启示我们,要善于发现和挖掘身边寻常风物的文化内涵,将其打造成地域文化的“名片”,通过保护风物的制作工艺、传承风物的文化寓意,让地域文化在当代社会得以延续和发展。赋中对麻饼与地域文化深度绑定,体现了赋者对地域文化传承的深刻思考。

(二)工匠精神回归:从“至味追求”到“价值坚守”

赋中对麻饼制作工艺的描写与对匠心精神的提炼,为当代社会工匠精神的回归提供了生动范本。在“快消文化”盛行的当下,许多产品追求“短平快”,忽视了品质与内涵,而麻饼的制作则讲究“契造化乎精微”,每一个步骤都精益求精,每一份“至味”都源于“真诚”的投入。这种工匠精神,不仅是对工艺的追求,更是对价值的坚守——坚守对品质的敬畏、对自然的尊重、对消费者的责任。

赋作启示我们,当代社会需要重拾这种工匠精神,无论是制造业、服务业,还是文化创作,都应秉持“精益求精、真诚为本”的态度,摒弃浮躁与功利,专注于品质的提升与内涵的挖掘。只有这样,才能打造出真正具有价值的产品与作品,推动社会的高质量发展。赋中对匠心精神的描写与提炼,体现了赋者对当代社会精神缺失的深刻洞察与对工匠精神的推崇。

(三)精神生活回归:从“物质追求”到“心灵契合”

赋中对麻饼口感与哲学思想的结合,为当代人精神生活的回归提供了重要指引。在物质生活日益丰富的今天,许多人陷入了“物质富足而精神空虚”的困境,盲目追求物质享受,却忽视了心灵的滋养。而赋作告诉我们,精神的满足往往源于对寻常事物的深刻体悟——一枚小小的麻饼,便能让人在品味中悟“至柔克物”之道、守“大道本心”之境,获得心灵的宁静与充实。

这告诫我们,当代人应放慢生活节奏,学会关注身边的寻常事物,在简单的生活中寻找精神的寄托。无论是品味美食、欣赏自然,还是传承手艺,都应带着敬畏之心、感悟之心,让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相契合,实现“身心合一”的生活状态。正是赋中对麻饼哲思内涵的描写与升华,可见赋者对当代人精神困境的关怀与对理想生活状态的追求。

结语

任美霖老师《恩阳提糖麻饼赋》,以恩阳提糖麻饼为核心载体,严格遵循“皮酥心脆”的韵脚要求,在赋作的字里行间,既勾勒出恩阳山水形胜、历史文脉、民俗风情的地域画卷,又提炼出匠心精神、中正之道、天人合一的文化内核,更升华出小与大、有限与无限、瞬间与永恒的哲学思考,最终彰显出地域文化传承、工匠精神回归、精神生活契合的当代价值。在方寸饼馔之间,构建起一座连接地域与天下、传统与当代、物质与精神的文化桥梁,展现出极高的文学造诣与深刻的思想高度。

在当代名特风物赋创作中,该篇赋作无疑为我们树立了典范——它证明了优秀的风物赋不仅要“形似”(精准描摹风物特征),更要“神似”(提炼风物精神内核),还要“道通”(升华普遍哲学思想)。它让我们看到,寻常风物之所以能成为文化符号,正是因为其承载着地域的记忆、匠人的坚守、民族的智慧;而风物赋之所以能穿越时空,正是因为其能从具体的“物”中,挖掘出具有普遍性的“道”,给人以永恒的启示。

综上,《恩阳提糖麻饼赋》既是对恩阳提糖麻饼的礼赞,也是对中华地域文化的弘扬,更是对人类共同精神价值的追寻。它如同一枚精致的提糖麻饼“皮酥心脆”之外,更有绵长的文化余韵与深刻的思想回甘,值得我们反复品读、细细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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