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粥暖,腊八安年—一个南江人在大渡口的冬日温柔

钱安 原创

2026-01-26 19:46

 重庆的腊八,少了川北巴山的凛冽峭,却多了长江边独有的湿冷,江风裹着薄雾掠过大渡口的街巷,拂过钢城老厂区的红砖墙,也拂过我这个四川通江人在异乡的窗棂。晨起刚推开窗,带着巴山乡音的电话便打了过来,是同从巴中来重庆打拼的乡友,她笑着邀我:“腊八晌午来家里坐,我熬了腊八粥,还是老家的做法,巴山的板栗、通江的银耳都备好了,就等你这个同乡来尝。”

一句乡音邀约,像炉火烧暖了冷意,指尖还沾着窗沿的微凉,心头却漾开了融融的暖。挂了电话,望着楼下江雾里的街巷,忽然觉得这腊八的年味,因着同乡的惦念,竟先一步从故乡的烟火,落到了大渡口的方寸天地里。我笑着应下邀约,转身也走进了厨房,想着既赴乡友的老家粥约,自己也该熬上一锅粥,融着南江巴山的山味,揉着重庆长江的江韵,待午后赴约时捎上,也让这碗粥,盛着两个南江人在大渡口的腊八温情,熬着我们在这座城市扎根、生长的岁岁年年。

我来重庆已数载,从初来乍到对着长江与嘉陵江的交汇茫然四顾,到如今能熟稔地叫出街边小面摊老板的名字,能在钢花路的烟火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一隅,这座城市的包容,像极了腊八粥的滋味,兼容百味,终成温柔。腊八节的前一日,我便开始备料,指尖抚过食材,竟不自觉地揉进了南江与重庆的双重印记:从老家南江捎来的巴山板栗,颗颗饱满,是外婆每年腊八必留的念想;通江的椴木银耳,泡发后软糯胶稠,带着川北山野的清润;再配上重庆本地的江津米花糖、磁器口的红糖,大渡口菜市场买的桂圆、红枣,还有北方邻居送的腊八蒜,一碗粥的食材,跨越了巴山与长江,也牵起了故乡与他乡。

记忆里,南江的腊八,是嵌在巴山褶皱里的温暖。外婆的土陶锅架在柴火灶上,熬粥的水是山泉水,食材是自家晒的花生、核桃,还有腊月里窖藏的红薯干,熬上大半天,粥香能飘满整个村落。那时总缠着外婆问,为何腊八要熬这么稠的粥,外婆说,腊祭酬神,粥暖待人,一碗热粥,敬天地,念祖先,暖家人。那时不懂《礼记》里“合聚万物而索飨”的深意,只知一碗热粥下肚,便能抵御巴山的寒冬,便能盼着新年的团圆。如今身在大渡口,再熬腊八粥,依旧守着慢火慢熬的规矩,像外婆那般,将米与豆反复淘洗,将坚果仔细敲裂,砂锅坐在电磁炉上,火温调至微沸,看着食材在锅里慢慢相融,糯米吸饱了汤汁,板栗炖得绵软,红糖将整锅粥染成温润的琥珀色,恍惚间,竟分不清是南江的柴火灶,还是大渡口的小灶台,故乡的味道,从未因千里之隔而消散。

重庆的腊八,藏着江城独有的烟火气。楼下的便利店早早摆上了腊八食材,老厂区的邻居们互相招呼着“熬粥了哦”,江边上的茶馆里,也有老茶客煮着粥配着盖碗茶,聊着“过了腊八就是年”的老话。我熬粥的间隙,隔壁的重庆嬢嬢端来一碗自家做的腊八蒜,翠莹莹的,裹着醋香,笑着说“妹儿,南江来的娃子,尝尝重庆的腊八味”;楼下的大爷见我备了南江板栗,便教我用重庆的红糖熬粥,“加两勺醪糟,更糯更甜,适合我们重庆的湿冷天”。一来二去,一碗粥的熬制,竟成了邻里间的温情互动,就像腊八节从上古腊祭到佛粥赠民,从宫廷盛典到市井烟火,从来都是在相融中传承,在分享中温暖。

晌午的江雾渐渐淡了,我盛上满满一保温桶熬好的粥,朝着乡友的住处走去。脚下的石板路沾着微凉的水汽,鼻尖却萦绕着粥香与江风的味道,转过钢花路的街角,便看见乡友家的窗棂透着暖光,推门而入,一股更浓郁的老家腊八粥香扑面而来。土陶碗盛着的粥,粒粒糯米裹着巴山板栗的甜,银耳熬得胶稠,是刻在骨子里的南江味道。我们两个南江人,坐在大渡口的小屋里,捧着热粥,说着老家的腊八习俗,聊着在重庆打拼的点滴,乡音绕耳,粥香暖心,仿佛此刻不是在千里之外的江城,而是回到了巴山深处的老家,守着外婆的柴火灶,共赴一场腊八的暖约。

我熬的这碗粥,也藏着在大渡口打拼的细碎美好。初来重庆时,创业的难处像冬日的江风,冷不丁便吹得人措手不及,守着小小的文创工作室,对着钢城的老工业文化做设计,也曾在深夜对着图纸发呆,想念南江巴山的安稳。是大渡口的包容,让我慢慢找到方向:钢城的老厂房、长江边的轮渡、九宫庙的烟火,都成了设计里的灵感,工作室从一人独行,到如今有了志同道合的伙伴,有了认可我们作品的客户,就像腊八粥里的食材,独自尝来各有滋味,熬在一起,便成了醇厚的圆满。腊八熬粥,慢火慢炖,恰如在这座城市的发展,不必急于求成,一步一个脚印,终能熬出属于自己的味道。而同乡的相伴,更像粥里的一颗甜枣,在异乡的打拼路上,添了几分温暖与底气。

砂锅的白气渐渐漫了窗台,江风掠过,却吹不散这一室的暖。从乡友家归来,我又将剩下的粥盛给隔壁的嬢嬢和楼下的大爷,他们尝着,笑着说“有南江的味道,也有重庆的味道,巴适得很”。一碗粥,在大渡口的腊八里,成了连接故乡与他乡、同乡与邻里的纽带,就像腊八节千年的演变,从祭祀到礼佛,从宫廷到民间,始终以包容之姿,融多元文化,聚人间温情。

江面上的薄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长江上,波光粼粼,映着大渡口的红砖墙。粥碗温热,捧在手心,暖意从指尖漫到心底。这碗熬在大渡口的腊八粥,熬的是巴山蜀水的相融,是异乡扎根的安稳,是同乡相伴的温情,更是辞旧迎新的期许。我是四川南江人,如今在重庆大渡口,守着一碗粥的温暖,望着长江东去,知道这碗粥里,有故乡的念,有他乡的暖,更有在这座城市继续前行的力量。

腊鼓催年,粥香安岁。江风温柔,岁月静好,在大渡口的腊八,一碗热粥,敬过往,盼新春,也愿往后的日子,如这碗腊八粥一般,百味相融,岁岁长安。而我在重庆的故事,也会像这慢火熬煮的粥,在长江与巴山的交融里,在同乡相伴、邻里相暖的烟火里,继续生长,温暖前行。

特别声明
本文为正观号作者或机构在正观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正观新闻的观点和立场,正观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
最新评论
打开APP查看更多精彩评论

微信扫一扫
在手机上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