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门问道:编著《少林诗词选》的学缘|张国臣专栏21

河南文苑 原创

2026-01-20 22:22

叩门问道:编著《少林诗词选》的学缘

张国臣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是感恩的季节!

秋天,让我们看到了生命的丰硕与美好,也让我们懂得了珍惜与感恩。笔者考察嵩岳,填词《忆秦娥·秋日嵩山》,放歌颂之:

暑将违,谷黄稻绿秋风微。秋风微,山遥日暮,燕舞云飞。

峻峰高耸嵩呼威,秦宫汉阙生光辉。生光辉,天清气爽,月朗星肥。     

一、河大演讲:见识乃治学之门

2025年11月,秋天的空气清新而凉爽,带着一丝丝果实的香甜和泥土的芬芳,深吸一口,仿佛能洗净心灵的尘埃,让人感到无比的舒畅。

是日,我应邀回到母校河南大学,在硕博研究生“科学治学报告会”上,捐赠笔耕新著《张国臣文化研究书系》10卷,畅谈读书、治学与笔耕的心得。

主持人介绍后,掌声渐息。我走上讲台,将一册泛黄的《少林诗词选》样书轻置案头——

同学们:

方才步入礼堂,见门口那棵百年古槐,忽忆40年前深秋的一个清晨——我伫立于北京赵堂子胡同口,怀中揣着这本诗选的初稿,等候中国知名诗人臧克家先生开门。晨露浸湿布鞋,心头却是一片澄明:我深知,门后是亲历五四风云、写下《有的人》的智者,我要叩开的,不单是他家的门,更是中国现当代诗歌的堂奥,是治学问道的初心之门。

今天,我想与各位老师和学弟学妹们谈谈这“叩门”的学问——见识,实为治学之门

何谓见识?

见识,非简单之“见过”。1983年11月,姚雪垠先生在他堆满《李自成》手稿的书房中对我言:“国臣同志,你去过少林寺塔林,可数过有多少座塔?”我答247座。他摇头:“不对,你只见‘数’,未见‘度’。永泰寺塔的唐代曲线,法玩塔的宋代棱角,坦然塔的明代浑厚——每一道曲线、每一处棱角,皆是一个朝代的精神气象。此,方为见识。”   

见识者,是穿透表象的深刻理解力,是勾连古今思想的坐标系,是于碎片中窥见整体的通透智慧。

我感到它源于二者:一为才智的磨砺;二乃心地的开阔。

昔年赵朴初先生为我题写《少林诗词选》的书名时,77岁老人悬腕运笔,墨迹在宣纸上洇开,如禅意漫染尘世。书毕他问:“你看这‘诗’字,像什么?”

我答似挥洒之态。他微笑:“像达摩一苇渡江的那痕水波——诗禅一味,皆是渡人之舟。”

这便是见识:能在五字之间,窥见千年禅宗与万里诗河之汇流!

见识何以决定治学高度

我举起那本《少林诗词选》——

此书收录自古代女皇武则天至当代诗人田间,跨越1800年的少林诗篇。然其价值不在厚度,而在它所站立的高度那是立于姚雪垠的历史维度、臧克家的诗学温度、田间的魂魄力度、赵朴初的精神高度之上,共同托举而成的文化海拔。

同学们,治学如登山。独自攀爬,或终其一生仅至山腰;若立于巨人肩头,伸手便可触及星辰。

左宗棠有副名联,道得透彻:“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择高处立,就平处坐,向宽处行。

“择高处立”,便是与高人同行。同样一瓶矿泉水,一般的小店售1元,但在五星级酒店可值20元——你的价值,常取决于你所立的位置

“向宽处行”,则是拓宽见识。1983年秋,我拜谒7位文坛大家,他们每人的书房皆如一条江河:姚雪垠处流淌着《李自成》的黄河泥沙;臧克家处激荡着《有的人》的长江浪涛;田间处奔涌着擂鼓诗的延河激流……我这条源自嵩山的小溪,唯有汇入这些浩荡江河,才可能奔向辽阔的海洋。  

那么,如何叩开见识之门

我的第一答案是:诚拜名师“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高人指路。”此非虚言,是我用双脚丈量、用岁月沉淀出的真谛。然而,怎么拜名师呢?

简而言之,有三拜。

一拜贵在虔诚 

1983年深秋,我在臧克家先生门外等候3个多小时,就着寒风啃着干涩的冷面包充饥。门扉轻启的刹那,老先生瞥见我满身的面包碎屑,当即伸手握住我的手,温声叹道:“岂有让学问在门口挨冻之理?” 正是这一握,便引我叩开了中国新诗的堂奥之门。虔诚并非俯首低眉,而是对学问始终怀抱敬畏之心——犹如少林弟子初入山门,须先于达摩亭前静立一炷香。涤净心神,方能承接武学真谛!

二拜贵在清醒 

拜师非依求靠山,实觅明镜照心。田间先生当年擂着延安带来的战鼓,为我朗诵:“少林!少林!长风不尽——”鼓声震得杯盖轻跳。他说:“这鼓声你要听入心中!做学问不可温吞,须有破壁之力!”清醒即在于知:你所借非大师之名号,乃他们劈开混沌的那道思想的闪电。

三拜贵在长久 

赵朴初先生1996年已届90高龄,仍写信笔谈新发现的敦煌禅诗。世界著名大师都是终身学习的楷模!师缘非一时拜访,乃一生映照。恰似嵩山七十二峰,每一峰皆映在少林寺戒坛水中—— 你只有让自己成为那潭澄澈静水,才能映照出千峰的雄奇。

与谁同行,决定向何方成就多大

《荀子》云:“与凤凰同飞,必是俊鸟;与虎狼同行,必是猛兽。”此言刻于我每本笔记的扉页。

同学们,你们正值学术生命的早春。选择与谁同行,便是三个方面的重要选择:

第一,你学问的基因——是仅于数据库里扒梳,还是能在赵朴初的墨香中、姚雪垠的地图前、田间的鼓声里,获得活的学问?

第二,你精神的标高——是满足于发表指标,还是如那些大师般,将学问做成“达摩面壁”的苦工,十年寂寂耕耘,一朝破壁而出。 

第三,你人生的格局——是做书斋里的盆景,还是成为嵩山岩峰的青松,根扎千丈,枝展苍穹?

凤凰齐飞翔碧宇 俊彦同行耀华光(2021年11月 钟海涛摄

我自1978年3月入河南大学中文系读书治学,笔耕不辍至今已四十有七载。回首往事:我最紧要的学术突破,皆非发生在书桌前,而在叩门求教之时;我最珍贵的研究资料,俱非来自档案馆,而在大师们茶余饭后的闲谈之中。

因为真正的见识,是活的传承——是姚雪垠先生谈及武则天封禅时眼中的光芒;是臧克家先生卧室枕边那本批注密密的《全唐诗》;是田间先生擂鼓时全身震颤的激情;是赵朴初先生题字前那片刻的静默沉思。

故而,有志于成大业,务必开启治学之

今日我所带来的,非成功经验,仅是一串治学的钥匙:

第一把钥匙叫“勇气”——即你敢不敢去叩那扇看似高峻沉重的门?

第二把钥匙叫“谦卑”——即你能不能在大师面前坦然道出“我不懂”?

第三把钥匙叫“执着”——即你愿不愿意为等一席话,于寒风中伫立三个小时?

40年前,那个立于北京胡同口啃冷面包的青年,口袋中仅有两样东西:一本写满疑问的笔记;一颗坚信“门后必有人为我点亮灯火”的赤诚之心。

40年后,我将这两样东西传予你们:

带着问题去,怀着信念叩。

嵩山有多少寺院?古语云:“三里一寺,五里一庵。”然真正的道场不在砖瓦之间,而在每一次真诚的叩问之中。于诸位而言,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古籍库中的泛黄卷帙、田野调查的阡陌风尘,皆是你们潜心求索的“少林寺”;而引路的导师、著作等身的学界前辈,乃至那些于冷门领域默默深耕数十载的坚守者,都是渡你登堂入室的 “达摩”。

去叩门吧

叩开时,你将看见:门后不仅有一位大师,更有整个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星河——而他们,正等待着你这一颗新星加入这片苍穹,续写传承的篇章。

与智者同行,你的生命将充满睿智;

与高人同行,你终将抵达属于自己的山巅。

此门,我今日为你们推开一道缝隙。

门后的万千气象,须你们自己——走进去,撑开来,传下去。

我拿起那本《少林诗词选》,翻开赵朴初先生题字的扉页,灯光聚于“少林诗词选”五个墨字之上。

看,这便是一扇门。

40年前为我打开,今日,它为你们打开。

谢谢诸位!

讲堂内,响起阵阵热烈的掌声……

二、红墙书简:一次改变命运的拜会

收到李宝光书记亲笔回信那日,我正在河南大学党委宣传部写稿忙碌。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我在大学读书时,任访秋教授曾谆谆教导我:心向光明,知行合一。著书不仅是文字的组合,也不仅是事件与事实的反映,更应成为社会文明的引领者、倡导者与传播者。后来,中国旅游出版社的范云兴先生邀请我编著《少林诗词选》。初稿完成后,我向河南大学校长李润田教授汇报。他是全国著名的地质专家,政治素养高,文学功底也好。看完书稿,他给予了充分肯定、赞许和鼓励,并建议我把书稿送请河南省委书记李宝光同志一阅。因为李宝光同志是河南的主要领导,对全省文化旅游事业一往情深,而《少林诗词选》对中原文化旅游有一定推动作用;她又是老革命,政治眼光敏锐,能指点迷津;她还认识许多文化界人士,可帮助丰富完善此书。正因如此,我决定致信李宝光书记,并将书的初稿呈送给她审阅。

那是1983年11月,秋光和色不染尘的日子。

信纸是朴素的省委公文笺,字迹却舒展如云:

“国臣同志:来信收悉。青年学者有志于嵩山文化研究,殊为可贵。编纂《少林诗词选》的构想甚好,盼能深入挖掘,成一家之言。若有暇,可来省委一叙。”

信不长,仅三五行,却让我握信的手微微发颤。1983 年的中原大地,改革开放的春风正拂过嵩山南北,一个年轻学者能得省委书记亲笔邀请,其中意味,我不敢深想。

校党委宣传部长申志诚教授非常支持我治学。是年2月,他想方设法,积极运作,把我妻子王素珍调回母校河南大学任教,照顾我的生活;我家新分配住进15平米的房子,添了书架,有了笔耕之所;11月,他批准我前往河南省委拜见书记,汇报著书计划愿景。

 培育之恩重山岳,引领之路达云巅——河南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张国臣全力支持并服务退休后的恩师、河南大学常务副校长申志诚教授(右)治学立言,祝贺其新著问世(2006年7月 杨福平摄)

赴约那日,我特意换上唯一的结婚时的礼服中山装,口袋中装着连夜整理的《少林诗词选》大纲与几个百思不解的学术问题。 

秋天的省委大院梧桐参天,枝干遒劲舒展,树叶静绿,焕发着蓬勃生机。红色的围墙沉稳矗立,朱红底色在日光里更显厚重,透着不容言说的威严庄重。墙内石阶洁净,廊檐明朗,偶有清风掠过枝桠,让这份庄重里又添了几分温润的生机与向上的力量。

付鹏秘书到门口,引我穿过静谧长廊时,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如少林晨钟,一声声沉稳而急促地叩击着胸膛。

门开了。

后来我无数次回想那个瞬间——宽大的办公桌后,那位梳着宋庆龄式发型的女性抬起头来。她脸上并无预想中的威严,反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澄澈与温和。那双眼睛,如少林寺初祖庵前的古井,深邃而明亮。

“国臣同志,坐。”她起身握手,力度恰好,掌心温暖,“你寄来的《嵩山》我看了,资料翔实,文笔亦佳。前些日陪中央领导去少林,还在寺里买了两本送人。”

我拘谨落座,手中茶杯微烫:“都是集体智慧的成果,我不过做了些整理工作。”

“整理?”她笑了,眼角漾开细纹,“‘面壁十年图破壁’——周恩来总理十九岁写此诗时,可不止是整理。文化传承,贵在有心人。”

话题自然转到《少林诗词选》。我掏出中国旅游出版社的“约稿函”,展开编撰大纲。她看得十分仔细,指尖划过“武则天《游少林寺》”“李白《赠嵩山焦炼师》”“白居易《夜宿少林》”这些条目,忽然抬头:“你找过田间吗?”

我怔住。田间,那位以《给战斗者》震撼诗坛的诗人,延安时期的文艺骨干,我怎敢贸然打扰?

“我和他在延安时就认识。”李宝光书记从抽屉取出信纸,墨水瓶是普通的“英雄”牌,笔却是老式钢笔。她伏案疾书,手腕悬空,字迹力透纸背:

“田间同志:今有河南青年学者张国臣,立志编纂《少林诗词选》,深研嵩岳文化。此子勤勉,有钻劲,望您不吝赐教,惠赐诗作。嵩山文化乃中华文明重要一脉,亟待挖掘弘扬……”

高瞻远瞩谋发展 关怀备至暖人心——中共河南省委书记李宝光同志(右)勉励青年学者张国臣深入研究嵩山文化 

信写完,她轻轻吹干墨迹,装入信封:“臧克家、端木蕻良几位,我也在信中提了。你持此信去,他们会见的。”

我接过信,薄薄一纸,却重如嵩山之石。那一刻我蓦然明白,这非是简单的介绍信,而是一位老革命家对文化传承最质朴、最厚重的托付。

“您为何……”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她仿佛看透我的心思,望向窗外。阶前梧桐叶已然染上深黄,一片翩然旋落,恰好栖在窗台上。“1938年,我16岁,背着包袱从完县走到延安。路上饿得走不动时,老乡塞给我一块红薯,说:‘姑娘,文化人,将来要给咱老百姓写书啊。’”她转回目光,眼中似有光芒闪烁,“ 嵩山不只是冰冷的石头与庄严的寺庙,更是几千年来百姓生生不息的家园。佛、道、儒三教在此交融共生,帝王将相在此封禅祭天,文人墨客在此临风吟咏,寻常百姓在此耕种、习武、朝拜—— 这,才是完整而鲜活的中国文化。”

办公室陷入寂静。我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马声,更听见自己血脉奔涌之音。

“精神须有载体。”宝光书记起身,从书柜取出一本旧体诗选,翻开一页,“你看范仲淹写嵩山‘不来峻极游,何能小天下’,苏轼写‘青山有约长当户,流水无情自入池’。这些诗句里,是古人的胸襟气度。我们整理它们,非为发思古之幽情,而是要寻得那根贯穿千年的精神脉络。”

壁上时钟指向5点。我意识到该告辞了,脚步却难以挪动。

“宝光书记,我……我能常来请教吗?”

她笑了,那笑容让我想起母亲立于村口送我上大学时的神情:“随时欢迎。不过,”她正色道,“学问是苦功夫,犹如达摩面壁,要耐得住寂寞。编著《少林诗词选》仅是个开端,嵩山文化这座宝库,够你挖掘一辈子的。”

走出省委大院时,暮色已合,环顾红墙,它给我的是充满激情的力量。我回头望去,那扇窗仍亮着灯,在渐浓的夜色中,如嵩岳群峰间不灭的星辰。

踏出省委大院的那一刻,我心急如火,飞起脚步,匆匆奔向火车站。

晚上去北京的179次客车没有座位票了,我便买了张站票上车。

车厢里人潮涌动、摩肩接踵,连落脚的空隙都难寻,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蜷缩在车厢的厕所角落,硬生生站了整整一夜。身体的疲惫、腹间的饥饿、困意的席卷,几乎将我淹没,可我的心底却燃着一簇不灭的火苗,满是雀跃的希冀,还有难以言喻的滚烫幸福感。 

我揣着那封沉甸甸的介绍信,清晨六点抵达北京,吃了四个大肉包子垫饥,便辗转前往一处处宅邸,叩响一扇又一扇文学大家的家门。

田间先生是在书房接待我的。满墙书册间,他戴老花镜读李宝光书记的信,良久点头:“宝光同志推荐的人,我信。” 我也有幸拜访了小说《曹雪芹》的作者端木蕻良先生,他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东北作家群中耀眼的存在,是我国文学界的一面旗帜。他与我谈的兴趣浓烈时,充满了童心与随性,竟吟唱起少室山民歌的调子……

1985年,《少林诗词选》由中国旅游出版社出版,首印三万册,三月售罄。我在扉页上工整写下:“谨以此书献给李宝光同志及所有关心嵩山文化的师友们。”

后来多年,我常忆起1983年那个秋天的下午。有时在少林寺藏经阁整理典籍时,有时在太室山巅观云海翻涌时,有时在异国他乡讲学提及“中华文化包容性”时——总会想起那位慈祥老人温暖的手,想起她那充满母爱的笑容,想起她说的那句寄予希望话:“文化传承,贵在有心人!”

2010年,我将自己新出版的《嵩山的流泉》文化丛书九卷寄往北京。不久收到宝光书记的回信,仍是朴素的信纸,只是字迹已有些颤抖:“国臣同志:见你深耕不辍,甚慰!嵩岳有幸,文化有传!”

李宝光同志曾任中共河南省委书记、全国妇联副主席, 关心支持文化守正创新,即便到了晚年,也始终心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再创炎黄文化发展辉煌。

岁月有证,德润后人;德高仁寿,善有善报。2023年冬,惊闻李宝光书记以102岁高龄仙逝。我思念着、呼喊着,再次攀上嵩山峻极峰,北望京华,泪流满面,寄托无尽的哀思。

山河寂静,唯余风声过耳,如诗如诉。我含泪赋诗《谒李宝光书记诲勉》记之:

云程高略启鸿襟,一盏春温化雪深。

万卷淘沙终见壁,破窗犹有汗青侵。

下山时,见几名年轻学子正抄录石壁上的古诗,其中一人指着范仲淹的诗句朗声诵读:“不来峻极游,何能小天下!”

霎时,我再次潸然泪下。忆及宝光书记昔日那母爱般的关怀与培养,不禁百感交集,深切缅怀之情难以言表。 

笔者写到此处时,已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原来,40年前那场拜会播下的种子,早已在岁月中破土成林。而那封改变了一个青年学者命运的介绍信,实则是一束不灭的火炬—— 它自延安的烽火中走来,照亮嵩岳的文脉山川;它从一位老革命家的手中传递,点燃一个年轻学人的求索之心。而后,又借着一本本浸满心血的著述、一代代薪火相传的学子,赓续着中华文明永不熄灭的灼灼之光。 

嵩山不言,下自成蹊。那些镌刻于石碑之上、流传于诗卷之中的精神力量,终会如39年前那个秋天的微光,叩响一扇年轻的门,点亮一盏前行的灯,继而星火燎原,照亮千年岁月。

嵩高峻极接穹苍,俯视中州亘八荒”——著名作家姚雪垠先生

三、叩门记:1983年的文学朝圣

姚雪垠先生于1929年考入河南大学法学院预科,自那时起便开始发表小说,是中国著名作家,更是我就读河南大学时便深深敬仰的杰出校友。他的家门,是我叩开的第一扇。

1983年11月,秋风起,落叶纷飞,它们像一只只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最终轻轻地落在大地上,为大地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北京西便门国务院宿舍区的梧桐枝干挺拔。我立于高楼里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前,怀中揣着新出版的《嵩山》与一本写满疑问的笔记。

前一日,中国旅游出版社总编辑范云兴教授紧握我的手说:“国臣,要编好《少林诗词选》,你得来北京,见见真佛。”

真佛?我想起少林寺初祖庵里那尊被香火熏黑的达摩像。

“咚、咚、咚”,我轻轻叩门。

开门的是位保姆,问明来意后,她轻声道:“姚老正写《李自成》,您稍候。”

这一等便是两个小时。我徘徊于门廊,能听见屋内断续的打字声——“哒哒,哒哒”,恰似少林武僧练拳时的木鱼节奏,沉稳而有力。

门终开了。

姚雪垠先生立于书房门口。73岁的老人,头发花白却梳得整齐,镜片后的眼眸锐利如鹰。他未让我进书房,而是引至客厅——后来我方知,他的书房从不轻易让人进入,因为那里摊着《李自成》第四卷的手稿,纸页铺满整张书桌,墙上钉着明末战争地图,红蓝箭头交错如血脉。

“你从嵩山来?”他接过我的《嵩山》书,翻开扉页,指尖摩挲着“张国臣”三字。

“是的,在河南大学宣传部工作,重点研究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嵩山文化。” 

姚雪垠先生《咏嵩山》诗手稿

“嵩高峻极接穹苍。”他忽吟一句,起身走到窗前。彼时北京的天空正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他的目光却穿透了眼前的混沌,望向千里之外的嵩岳,仿佛已然望见了大禹疏川开甸、殷商先民繁衍生息的那片莽莽平原。“你可知武则天在嵩山封禅时,为何要在峻极峰上铸九鼎?”

我一时语塞。资料仅载:“天册万岁二年,武则天封祀嵩山,改元万岁登封”,从未深究那九鼎的象征。

“因她要证明,女子亦能定鼎中原。”姚老转身,目光灼灼,“你编少林诗词,不能只见诗不见史。达摩面壁是禅,秦王赐匾是政,武则天封禅是权——嵩山从来不只是一座自然的山,更是中国人精神交锋、文明传承的战场。”

他走进书房,出来时拿着一张宣纸。墨迹未干:

嵩高峻极接穹苍,俯视中州亘八荒。

洪水消亡开禹甸,莽原生息出殷商。

山呼几阵迷雄主,大酺连天醉女皇。

达摩秦王传说在,只今惟见旅游忙。

“拿去。”他将诗递予我,“写嵩山不能只写风景,要写这层层叠叠的历史。李白在此求仙,白居易在此悟禅,范仲淹在此明志——每一首诗皆是一场对话,与山对话,与历史对话,与自己对话。”

我捧诗在手,微微颤抖。那不是纸,那是打开嵩山的另一把钥匙。

田间先生的书房如同战场。

这是第三日下午,我按李宝光书记的介绍信寻至他的住处。门敞开着,未进屋便听见雷鸣般的朗诵声: 

擂鼓诗人田间(右)教导张国臣写诗(1983年11月)

“少林!少林!长风不尽——”

我愣在门口。一位瘦削的老人正立于书桌前,右手握拳擂着桌面,每擂一下念一句,桌子砰砰作响,震得茶杯盖叮当轻跳。

他看见我,声音戛然而止。“张国臣?”不待我回答,他大步过来握住我的手,“宝光同志来电话说了,你要编少林诗选?好!太好了!”

书房的墙上贴满了地图——中国地图、世界地图、乃至一张星空图。书桌上摊着稿纸,写了一半的诗句,如冲锋的士兵排成纵队。最醒目的是窗边那面鼓,红漆已然斑驳,鼓槌却油光锃亮。

“这是我延安时期用的鼓。”田间先生注意到我的目光,“当年给战士朗诵,便擂此鼓。诗要有鼓点,要有心跳,要有力量!”

他让我坐下,自己却来回踱步,显得格外兴奋。“你已经见过姚雪垠了?他给了你历史的维度。你去找臧克家,他将予你诗学的温度。那我该给你什么呢?”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睛亮得惊人,“我给你——魂!”

他抓起毛笔,在宣纸上狂舞。字如刀劈斧凿:

少林少林,长风不尽,

孤峰豪吟,响彻红尘。

少林少林,如立天庭,

空手挥雨,赤拳如云。

此身铁石今日响铮铮    ——新中国是你唤起国魂! 

擂鼓诗人田间赠张国臣《题少林》诗手迹

写罢掷笔,墨点飞溅如雨。“此非我写,”他喘着气说,“是少林1500年的魂借我之笔在写!你编书,不能只编文字,要编进这鼓声,这心跳!”

去见臧克家先生那天,我犯了错。

按约好的时间赶至东城区赵堂子胡同,方知臧老临时参加文联会议。保姆说:“您要不改日再来?”

我攥着次日返程的火车票,咬牙道:“我等。”

深秋的北京天空异常澄澈,湛蓝如宝石,白云悠悠飘荡,仿佛是大自然用画笔勾勒出的诗意画卷。

我坐于门墩上,从帆布包里掏出块硬面包啃食——那是早晨在招待所食堂买的,干得掉渣。啃到一半时,院门忽然开了。

臧克家先生穿着风衣走到门口。他风尘仆仆,见我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面包上。

“你……等了多久?”

“不久,三个小时。”我慌忙起身,面包屑洒了一身。

老人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我想起嵩山脚下老农看见迷路旅人时的神情。

“进来,快进来。”他拉着我的胳膊,手很瘦,却有力,“岂有让客人在门口啃冷面包的道理?”

那是间不大的四合院。先生拉我到他的书房,三间平房,一排排书架,全是图书。书架顶至天花板,书堆满了椅子、茶几、窗台,只在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臧老让我坐他常坐的藤椅,自己拖了张小凳。

 “少林的魂在诗里活着,你要把它喊醒”——著名诗人臧克家先生教导张国臣治学写诗,研究嵩山文化(1983年11月)

“听说你在编少林诗词?”他翻看我带去的选目,忽念出声:“‘少林少林,长风不尽’——这是田间的诗吧?那位擂鼓诗人,当年在延安,他擂鼓,我们写诗……”

话匣一开便收不住。他转身踱入书堆深处,半晌寻出一摞抗战时期的诗刊。纸页早已泛黄发脆,边角微微卷起,上面还留着密密麻麻的铅笔批注,墨迹淡却依旧清晰。

“你看此句‘此身铁石今日响铮铮’,写的是少林,亦是中国。禅是静的,武是动的,诗呢?诗是静与动之间的那一口生命之气。”

最让我意外的,臧老竟引我进了他的卧室。一张硬板床,被子叠得方正,枕边摊着本《全唐诗》。“我失眠时便读诗。”他坐下,拍着床沿让我也坐。我躬身而立。

臧老点头微笑:“李白向往仙道,他的《赠嵩山焦炼师》写得浪漫飘逸,你注了没有?‘八极恣游憩,九垓长周旋’——此类游仙诗,表面写求道,实写人对自由的渴望。你要注出这层意思。”

告别时已是过午。臧老送至院门口,忽说:“你等等。”他回屋取了支钢笔,在我笔记本扉页写下一行字: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此诗不独写人,亦写文化。少林的魂在诗里活着,你要把它喊醒。”

胡同里,日光斜照,留下一片日影。我借着斜照的日光细看那行字,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这是先生对人生的彻悟,是对禅宗文化的深悟,也是给我布置的一道少林文化研究课题。

著名作家端木蕻良先生赠张国臣《遥叩嵩山》诗手迹

1983年秋的北京之行,我叩开的不止七扇门。

端木蕻良先生于病榻上谈诗,咳嗽着写下《遥叩嵩山》;荒芜先生从干校回忆里打捞关于禅的思考;常任侠、严辰、李瑛……每一位大家都如一扇窗,为我打开了观察嵩山文化的全新视角。

深夜回到招待所,我将收到的诗稿、信札、笔记铺满床铺。月光透窗照在那些字句上:

姚雪垠的厚重如太室山岩;

田间的激昂如少林钟鼓;

臧克家的温润如嵩阳书院古柏;

端木蕻良的瑰丽如卢崖瀑布……

忽地,我彻悟了范云兴总编所言的“真佛”—— 它从不是某一个具象的人,而是这一脉仍在呼吸、仍在创作、仍在思考的鲜活文学传统。他们如达摩面壁,各自对着时代的石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影入石中,终成中国文化的脊梁。

1985年春,《少林诗词选》付印前夜,我在河南大学宿舍最后一次校对清样。窗外春雨淅沥,我忽然想起田间先生擂鼓朗诵的模样。

我放下笔,走至窗前,对着夜色中的嵩山方向,轻念出书中最后收录的一首——那是我自写的跋诗:

叩门三千里,得句五百篇。

非为青云路,但求薪火传。

达摩壁前影,太白诗里烟。

今宵校书罢,忽觉肩如山。

山非负担,是传承。

恰如那些老人将山传予我,我亦将把山传给后来者——通过这一首首诗,一个个字,一次次在深秋的北京,在无数个灯火通明的夜晚,完成一场跨越时空的叩门。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常任侠赠张国臣《少林寺一绝》诗手迹

文脉薪火传,气象星河灿!门开了,路仍在延伸。而嵩山,永远在那里,等候下一个虔诚的叩门人。

四、墨香渡心:赵朴老题匾记

推开花枝胡同那扇朱漆门时,我的脚步是有些虚浮的。

1985年3月,北京的春天格外美丽,红墙绿瓦间绽放的桃花,粉嫩的花瓣如云霞般飘落,与古老的宫殿相互映衬,诉说着岁月的温柔。

我腋下夹着刚装订好的《少林诗词选》清样,静立于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先生门前。

前一日拜访中国佛教协会,工作人员轻声叮嘱:“赵朴老年高事繁,只能予你20分钟。”

20分钟。从嵩山到北京,从北魏永平元年达摩渡江至1985年的这个春天,一千四百多年的禅宗文脉,要在这短暂的二十分钟里,叩开一扇神圣的门。

开门的是位中年秘书,引着我穿过朴素的院落。正房檐下悬着一串风铃,泠泠清音与隐约传来的诵经声,交织成一曲宁静的和弦。我忽想起少林寺钟楼那口大钟——此刻的我,不正似当年那个叩钟的小沙弥?

赵朴初先生已在书房等候。

后来我无数次回想那个场景: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印出菱花格。77岁的老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坐于满壁经卷前,如一尊温润的古玉雕。他起身相迎,步履从容——那是走过战乱、护持过无数寺院、曾与周恩来总理彻夜畅谈佛教前途的步履。

“张国臣同志?”他伸出手,掌心柔软而稳,“姚雪垠先生来电提到你,说嵩山来了位寻诗的年轻人。”

我怔住了。原来那些叩过的门,那些深夜的长谈,那些墨迹未干的赠诗,早已在京城的文脉里悄然相连。

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先生

递上书的清样时,我的手微微颤抖。赵老接过,并不急于翻开,而是轻抚封面——《少林诗词选》五字尚是打印体,在牛皮纸封面上显得单薄。

“武则天这首《游少林寺》,”他忽然开口,声平如禅房熏香,“‘绀宇横天室,回銮指帝休’,你注得甚好。但可曾想过,她何以用‘帝休’?”

我准备好的话,瞬间堵在喉间。

“‘帝休’典出《山海经》,少室山有木名帝休,服之不怒。”赵老翻开书页,指尖停在那一行,“武则天以女身称帝,一生最忌人怒。她游少林不独为礼佛,是为寻那棵‘服之不怒’的树——此是帝王心术,亦是凡人的苦处与期盼。”

书房静了下来。风铃轻响,远处传来鸽哨。

他继续翻看,时而点头,时而沉吟。见到李白的《赠嵩山焦炼师》,他笑了:“李白总想成仙,却不知他写的这些诗,比仙更久。”见到苏东坡的“青山有约长当户”,他轻声吟诵,闭目片刻,仿佛在与九百年前的诗人对坐。

最动容时,是见到田间那首《少林少林》。

“擂鼓诗人啊……”赵老望向窗外,目光悠远,“抗战时在武汉,他擂鼓,我写救护队的诗。鼓声与木鱼声,其实同源—— 皆是为了唤醒沉睡的国人。”

20分钟早过,秘书在门外轻咳。

赵老合上书稿,起身走至书案前。案上砚台里的墨未干,是上午刚写过的《心经》残墨。他铺开宣纸,镇纸压住四角,选了支中号狼毫。

“少林诗词选,”他蘸墨,悬腕,“这五字,该有禅意,亦该有诗心。”

笔尖缓缓落下。

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先生为张国臣编著《少林诗词选》题写书名

第一笔“少”字的那一撇,看似轻柔,实则如少林武僧出拳,劲力内蕴;第二笔“林”字双木并立,左枝如达摩面壁的侧影,沉静坚毅;右枝似二祖立雪的腰身,恭敬虔诚。墨迹在生宣上缓缓洇染,宛若禅意悄然融进尘世。

写到“诗”字时,他忽停笔,抬眼问我:“你知道‘诗’字在佛经里如何说吗?”

我摇头。

“《维摩诘经》云:‘乃至无有语言文字,是菩萨真入不二法门。’”他继续运笔,言锋却利,“诗恰恰是最依赖文字的法门。但好诗要能‘得意忘言’——犹如达摩传法,不立文字,却留下《楞伽经》四卷,以心传心,以意度意。”

“词”字右半的“司”,他写得极妙,似少林寺那口被日军炮火损伤后又修复的铁钟,在伤痕之处开出了圣洁的莲花。

最后一笔“选”字的走之底,如永平年间达摩一苇渡江的那道水痕,千年不息。

搁笔之时,满室墨香。

“好了。”他退后两步端详,像禅师在看过关弟子的功课,“此字有少林的骨,诗词的韵,应当够了!”

我望着那五个字,忽然泪眼模糊。那不是普通的题签——那是中国佛门领袖对禅宗祖庭的加持,是书法大师对文化传承的托举,更是一位77岁老人对29岁后生的无声嘱咐:这条路,你要好好走!

秘书再次出现于门口。赵老却摆摆手,从书柜取出一本《滴水集》——他的诗集,挥笔于扉页题赠:“国臣同志存念:诗禅一味,笔耕不息。”

临别时,他送至院中。杨花落肩,他轻拂去,忽说:“我年轻时随太虚法师学习,法师说佛教要‘人间化’。你这本书,让诗词从书斋回到山林,让禅意从经卷化入诗句,亦是人间化的一种。”他顿了顿,目光清明如少室晴雪,“文化传承啊,就像达摩面壁——面壁的是一人,破壁的却需要一代代人。”

张国臣携《少林诗词选》初稿叩门问道在北京留影(1983年11月) 

40年后的今日,2025年的春天,我坐于嵩山“静思斋”书房整理旧物。那幅“少林诗词选”的题字早已泛黄,但赵朴老运笔时的气韵与神情,仍透过纸背扑面而来,清晰如昨。 

窗外,我放眼远眺,看到一群年轻学子正在将军柏下读诗。他们手中的《少林诗词选》已是数次印刷,封面仍是赵朴老的字,只是纸面浸染了时光的痕迹,晕开一层温润的岁月包浆。

我翻开当年的访客记录本,1985年3月8日那页写着:
  “赵朴初先生。谈二十分钟,实逾一时。题书名,赠诗集。临别言:‘面壁的是一个人,破壁的却需要一代代人。’”

旁贴一张便签,是我后来补记的些许感悟:

“欲为苍鹰,勿与鸟鸣。与智者同行,生命充满睿智;与高人同行,将会走上人生巅峰。

秋冬春轮回,岁月如诗行。冬藏万物之静,春启生机之门,秋收岁月之果,循环往复,皆是生命的韵律。

从1983年的深秋及寒冬的治学笔耕,到1985年季春的拜谒求教,我沐着阳光,脚踏实地,先后叩开了七扇门:姚雪垠给历史维度,田间给魂魄力度,臧克家给诗学温度,赵朴初给精神高度……他们像少林寺的七进院落,一重一重为我打开,最后看见的不仅是嵩山,而是整个中华文化的天空。
    如今,那些敬爱的大师多已仙逝,但其人仍活吾心中,其言仍悠然在耳。

所谓传承,非是你接过什么,而是你终于明白:自己亦是那面壁人中的一员,亦是那破壁力里的一分。当年轻学子在树下读那些诗句时,达摩在壁中,李白在云上,赵朴老在墨香里——都笑了。”

时光如流水奔逝,往事似轻烟袅袅;愿我们活在当下,且砥砺前行!

当我合上记录本,走向那群风华正茂的学生时,看到他们正在手捧一本书,在“将军柏”下,朗诵赵朴老的《登封》诗:

前代登封史,饥旱人相噬。

今见登封人,战天又斗地。

中岳为低头,人定神辟易。

嵩阳有周柏,阅世三千岁。

当能为证明,今古天壤异。 

我从一位男生手中接过那本书,满面笑容问道:“同学们,你们可知这《少林诗词选》书名,是谁题写的吗?”  

赵朴老!天下禅林此最古,千秋犹响祖师钟。”

杨花又飞起来了,与1985年那个春天一样白。风穿过嵩阳书院的古柏,发出钟鸣般的回响。

那“钟声”里,有达摩面壁的静默坚守,有李白吟啸的豪情壮志,有赵朴老提笔时墨香绽开的清越之声 ——最终皆化为一个年轻学者在无数扇门前叩响的、清亮而不绝的坚持。

门开了。路还在延伸。

而那一笔一画题写的,何止是书名?

那是一个文明对它的传承者,最深沉的托付与最明亮的期许……

2026年1月19日定稿于绿城求阙斋

张国臣简介

   张国臣,博士,生于中岳嵩山南麓的登封宣化镇。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河南大学武术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登封一中1973届校友,1977年以全县第一名考入河南大学中文系。曾任《河南大学报》编辑部主任、郑州晚报社社长、郑州市委办公室主任、河南省委政研室副主任、省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主任、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省人民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省检察官文联主席,省十二届人大常委会委员、内务司法委员会主任委员等职,是中共河南省八届、九届省委委员,省十一届、十二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工作之余,笔耕不辍,知行合一,理论与实践紧密结合创新,陆续在《人民日报》《新华文摘》等国家级报刊发表论文100余篇;撰写10集《嵩山》文学脚本,中央电视台拍摄连播;出版“嵩山的流泉”丛书和《嵩岳烽火》等文化专著40余部;开创“中国少林文化学”,作品获郑州市政府“发展旅游特别贡献奖”“中南18省优秀图书奖”“首届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学术著作优秀奖”;出版《中国检察文化发展暨管理模式研究》等法学著作6部,连获河南省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亚洲财富论坛第四届(中国)年会授予其“亚洲影响力人物”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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