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回忆(二)

游戏
现在虽然物质充足,但是孩子离开电子产品普遍都不会玩。在以前的农村,虽然很穷,但是孩子们很会儿变着花样的嬉戏,在广阔的天地之间尽情地释放着年轻的活力,天性如肆意生长的枝桠一样得以尽情舒展。
月夜捉迷藏是男孩女孩儿都乐此不疲的游戏,并且是两代人共同的回忆,小时候叫“藏老闷儿”。跟大叔聊天,叔叔说他们小时经常玩,我们小时候也经常玩。
月光轻柔的抚摸着大地,映照在一张张天真无邪的面庞上,给宁静的夏夜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也增加了“藏老闷儿”这种游戏的隐蔽性。脱离了父母的管教,孩子们三五成群聚集在宽阔的院子里,尽情地嬉戏。
那个时候的房子比较少,场地显得尤其大,有各种障碍物,有像大馒头一样的柴火垛,还有高高的粪堆,猪圈、断墙或者废弃的老房子,这些都为孩子们捉迷藏提供了藏身之所,随便跑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一个人被破布条或者衣服蒙上眼睛,少则几个人、多则十几个去躲藏。找不找得到都不重要了,最大的快乐在于追逐、奔跑的过程,还有的小孩儿藏着藏着就睡着了。就算玩到深夜,大人们也不担心,很少有去找的,常常是尽兴而归。
大叔说他们小时候还经常玩“攻擂”的游戏。十几个半大小子分成两波,以大粪堆为擂台,一波站在上面守擂,另一队一起用力挤,直到把对方攻下来为止。以前种地全靠农家肥,家家院子里都有个大粪堆。
我记得那时还有一种类似的游戏,在冬天,清冷的阳光普照着大地,一群穿着棉袄棉裤的男孩子,袖着手说着笑着站成一排,靠着墙根“挤暖和儿”。也是分成两队,两队人往中间使劲儿挤,最后看哪方的力气最大能把对方挤倒,被挤出来的就会重新加入,在推推攘攘的过程中尝到了快乐,也驱走了寒冷。
那时候孩子们的脸大多都皴得通红,清水鼻涕一大把,流出来就用袖子一擦,棉袄袖子上经常油亮油亮的。
那时候的冬天特别冷还特别漫长,缀在草屋屋檐上的冰溜子晶莹剔透,又粗又长,像银剑倒悬于空,又像倒挂的水晶,几乎每个孩子都尝过它的味道。
几乎每年冬天都会下雪,早上一推开门学就涌进屋里来,大雪封门的情景常常有。雪大的都到膝盖。从来也没有因为雪大停过课,早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去上早自习,摔倒了就爬起来,摔一跤从来也不知道啥是危险,还觉得很有趣。
在我的记忆里,还有跳皮筋儿、打陀螺、摔“四角”、弹玻璃球等游戏。有些身轻如燕的女孩子跳皮筋能跳一人多高,我是向来跳不过人家的,只是跟着充个数。摔“四角”是用纸叠成正方形,通过拍击地面使对方的翻转过来来赢取胜利。“四角”一般都用旧作业纸或牛皮纸叠,我们玩得最舍本儿的一次,是有人提议都把刚刚发的新书撕下来叠“四角”,不过是撕的书前面的彩页。
现在的孩子动不动就有心理问题,那时候没有听说有小孩儿抑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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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窑
1973年,各生产队建有窑厂,打坯烧砖,村里开始兴建瓦房、平台。烧窑是一项民间技术绝活,我的父母和叔叔都烧过窑。我们村在有生产队的时候先后建过两三个土窑,一个窑一次性可以烧出两三万块儿砖。
根据我大叔的回忆把烧窑的过程详细的记录下来。窑身是用土坯框起来的,上面留有口,斜插着往里放砖,当砖坯填满之后,把口用土封起来。一边有个偏门,开始填煤烧,约摸要烧个七八天。
在送煤的门口有一块儿砖,叫老君砖,这个砖至关重要,通过观察这个砖的颜色才能判断砖是否烧好了,老君砖的成色达到满意,就开始在窑上面封土的位置添水慢慢洇,高温之下的砖开始哧哧冒着热气,砖慢慢就会变成蓝色,这是最好的砖,经久耐用。不好的砖呈现出红色,经风吹日晒就可能变质。现在盖房子用的普遍都是红砖,是用现代技术烧成的,传统窑厂出来的都是蓝砖。
那块老君砖出窑之后刻上“姜太公在此”,在盖房子的时候斜着放在屋东北角的山墙上边,起镇宅辟邪的作用。
打砖坯的过程也很关键。有一个专门的打坯场,土、大沙是做土坯的原料。那个时候家家都有自留地,把地里的黏土拉到场里以后,集中起来先用水洇一下,再用铁锨像和面一样反复地摔打。
为了使它变得更瓷实一点,人还要站上去踩踩,把砖坯做得整整齐齐,在往坯斗里放之前,要滚一层沙土,防止泥沾坯斗。然后放在坯斗里让它成型。坯斗有装两个的,也有装三个的。
打好后放在那里开始晾,晾的半干了,一个一个摞起来,摞的得有一人多高。如果下雨了,就用席子盖上,连塑料布都没有。一排一排的砖坯间距很近,按场地大小摆放。那个时候人都很有劲儿,一个劳动力一天可以打一两千个土坯。因劳动强度大,打坯被称作“农村三累”之首,打几天坯下来,不只是手臂、肩膀疼,全身的肌肉都又酸又麻。
就是凭借非凡的智慧与吃苦耐劳的精神,一座座瓦房陆续建了起来。我们家是大叔先盖起了四间平台,我三叔家、我家的房子也陆续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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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很累,那个时候盖房子不怎么花钱。在以前民风非常淳朴,虽然都没有钱,但人情味儿十足,打坯烧窑都是请人帮忙,不要工钱,管吃饭就可以了。盖房子时兄弟们和亲戚更是无条件帮忙,我家盖房子的时候,需要垫高地地基,我大叔家买的有辆翻斗车,大婶娘家亲戚也有一辆,两辆车连人带工过来给我们帮忙。
通过近几天与长辈们聊天,我更加理解在以前为什么那么看重男丁,除了扛门事儿,差不多啥活都靠苦力,没有男丁寸步难行。
交通工具的变迁
我们村以前多为沙荒地,盐碱地。风吹沙走,沙撵人走。周边村也大概如此,妈妈说出去卖东西,赶上大风天气,黄沙漫天,好像进入了沙漠一样。我们村内只有东西走向的一条大街,村民外出办事特别不方便。人们出行靠步行,一下雨泥泞得寸步难行。
1966年,村里村外修了生产路,方便村民的出行。大多数村民赶集走亲戚拉架子车,娶媳妇用马车,我妈妈就是用马车取回来的。
我们家的第一个交通工具是祖上留下来的一架木四轮车,但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失去了使用价值。从我记事起,用的是架子车。我的姥姥家在万滩乡,离我家有十几里地,现在看来不算远,可那时候的路不像现在这么平坦,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妈妈每拉架子车走一次娘家要花费一个多小时。
有一年走亲戚,爸爸借了一头毛驴,让它拉架子车,结果走到前梁村后面的那个高岗下面,毛驴不但不往前走,还一个劲儿地往后退,弄得我们一家人哭笑不得,最后只好又把它送回去,还是靠人力来拉。
除了走亲戚方便,卖东西、拉粮食也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尤其是在收麦子的时候。大人们常常让一个小孩儿在上面踩着,能装高高的、满满的一大车,装好后用绳子一勒,爸爸把前面的绳子挂在肩上,绳子奋力向前倾,妈妈在后面推着,我在上面拽着绳子,防止掉下来,车子便摇摇晃晃地往打麦场走去。翻车的情形也是有的,不过也没啥危险。
1974年北水南调,引黄灌溉,开始种植水稻。盐碱地经过黄河水淤过后,得以改良。不过那几年挖河的任务也很重,这时候架子车也起到很大的作用。架子车的承重能力很强,拉一车石头都不在话下。
有一年春节前夕我大叔和我三叔去县里拉石头修水坝,拉了一千四百多斤,那时大叔才高中毕业不久,三叔才十三四岁,大叔拉着,三叔在前面拽着绳子,走累了,兄弟俩互相鼓劲儿,回到家里除夕的饺子已经做好了。
那几年兴生产队,冬天年年都要挖河,我父亲在郑州建筑队打工,但是分的有父亲的任务,叔叔们就帮我妈妈挖。我大叔那时是大队会计,他没分任务,三叔尚小,我家挖河大叔帮了很多忙。后来大叔和亲戚合伙花了6000多元买了一辆翻斗车,在挖河时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没车时都是一铁锨一铁锨的把土扔到河半坡,然后再从半坡扔到河堤上弄平整,费时又费力,而翻斗车却可以沿着斜坡直接开到河底,把挖的土一次送到位,省时又省力。在大叔的帮忙下,这项工程轻松了许多。在我家打场时叔叔还开着翻斗车帮着碾场。
家里没活时叔叔就开着车子在黄河大堤等工程处打工,一天才挣三四十块钱,好在那时的汽油便宜。我记得刚买车时,在正月十五那天,我们坐了满满一斗人,由大叔拉着大家到县城看采高跷等娱乐节目,稀罕的很,我记得那是我第一次到县里来。
叔叔后来又买了一辆小奔马车,我们家也没少受益。
农村陆续添的交通工具还有二八杠自行车、脚蹬三轮车、手扶拖拉机、摩托车等。摩托车在县城也稀罕得很,我刚结婚那几年从县城回娘家走亲戚,还是借的大姑姐家的摩托车。2008年我家才买了第一辆汽车,当时在我们学校还属于比较早买车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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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牟县弘毅高中 李志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