刍议任美霖《古韵码头赋》《荷花谷赋》与地域文脉之千古相契

盖赋者,古之鸿文也。肇自楚骚,盛于汉魏,历唐宋而不衰,其要在“体物铺陈,缘情体道”,非仅模山范水之辞,实乃载地域之史、传人文之魂、续文明之脉者也。当代辞赋名家任美霖老师《古韵码头赋》《荷花谷赋》,植根于巴中恩阳之沃土,上承屈宋之骚韵,中循班张之矩矱,下合时世之新声,一溯千年码头之商脉,一彰地理幽谷之灵秀。二赋皆以精严之格律、丰赡之意象,珠联璧合,互为表里,既契巴文化“忠勇兼容”之精神,又显恩阳“由商而文、由古而新”之变迁;既回溯了恩阳作为水陆要冲的千年沧桑,又展现了其当代文旅发展的鲜活生机,于复古之格调中藏深致之思,堪称当代地域赋作之翘楚,足可与历代巴地名篇相颉颃。

一、码头溯古:商脉与巴风交织的千年史诗
恩阳古属巴国,处秦蜀楚之交,恩阳河横贯其间,自古为水陆要冲,“上通汉中,下接重庆”,乃川东北商贸之枢纽、文化交融之津梁。《古韵码头赋》以“恩阳河”为韵,立根于恩阳“秦关蜀道”的交通要冲地位,铺陈码头兴衰与邑民生息的历史长卷。非徒借水起兴,实以河为轴,串缀千载史事,于铺陈中见风骨,于怀旧中显精神,堪称恩阳商贸文明与巴地人文的“活化石”。
赋之首章,“奇络通乎左右,嘉名证以乾坤”,寥寥数笔尽得码头之地理禀赋与人文气象。“奇络”喻水陆交织之形,“乾坤”显天地钟灵之秀,“旭日东升,北纳洪福以望,合流西逝,南凝瑞气而屯。”既状山河之势,又蕴吉祥之意。使码头自开篇便兼具自然之胜与人文之蕴。继而铺陈“催北马,驾南车,去为武功文治;越秦关,经蜀道,来临坐贾行商”,此非泛泛之笔,实乃精准复刻了恩阳作为川东北商贸枢纽的昔日盛景——秦蜀古道之上,官吏赴任者怀“武功文治”之志,行商坐贾者抱“互通有无”之愿,车马络绎、商旅云集。陇之雄健、巴之灵秀、蜀之浪漫皆交融于此。码头不仅是交通节点,更是文明汇通的载体。这种“兼容并蓄”的商贸文明,正是巴文化之核心特质——巴人自古“居山水之间,习舟楫之利”,既善经营,又重气节,赋中“渔农丰饶之名,可堪誉耀他乡;邑户生息之盛,而致情挥锦章”,便将商贸之盛与民生之乐相连,使千年码头不仅是物资流通之节点,更是巴人安居乐业、繁衍生息之家园。
更深层者,赋作于史事铺陈之外,更着力于巴地风骨之彰显。“卓立苍茫,以省忠孝;相依虚白,而待朝阳”,以码头之“卓立”喻巴人“忠勇孝悌”之品格,巴地自古多忠义之士,“巴蔓子刎首留城”之壮举流传千古,此种精神浸润于恩阳人之血脉,化作码头历经风霜而不颓的坚韧。“怎不忧思,旧岁闲庭雨露;但须眷念,前朝淡色风霜”,则于怀旧中藏坚守,既感时光之流转,又惜文化之根脉。而“匾头甍标,韵伏游龙之态;青砖碧瓦,神惊舞凤之尊”,则将建筑之美与田园之趣相融,于史笔中注入诗情,让码头的“古韵”不仅存于史事,更显于风物肌理。更暗合巴人“敬天法祖”之信仰,砖瓦之间,皆为文明之印记。赋作结尾“相忘荣辱,安知我乐;约期早晚,不负斯河”,由景入情,化俗语为赋句,既抒怀古今变迁的淡然,又藏对故土的深挚眷恋。此赋之妙,在于不独写“史之迹”,更写“史之魂”,使千年码头之古韵,不仅存于故纸堆中,更显于笔墨之间,跃然于读者眼前。

二、幽谷焕彩:生态与人文共生的当代新章
若《古韵码头赋》是对恩阳“古之根”的回溯,则《荷花谷赋》便是对恩阳“今之魂”的诠释。时移世易,恩阳已非昔日之商贸码头,而转型为“文旅康养新城”,荷花谷者,正是此转型之标志性地标。赋作以“荷花谷题为韵”,循平水韵之规,既绘幽谷之自然清景,又写当代之康养盛事,更续巴地人文之脉络,完成了对地域发展逻辑的古典转译。
赋作开篇“魅青冥乎水韵,臻佳境于山阿。”笔致空灵,意境幽远,“崿嶂通灵,碧色方圆曳曳;轸丘凝秀,青风远近娑娑。”以细腻之笔触描摹山石之灵、草木之秀、清风之雅,勾勒出荷花谷山清水秀、清幽静谧的生态之美,“诗意与协晨以聚,蛙声同夤夜而和。”“徜徉草树环舟,鹰起长空沸沸;徙倚湖山待月,鱼翔浅底颇颇。”以动衬静,尽显幽谷之生机。此种描摹,非蹈袭“桃花源”之旧辙,实乃对荷花谷生态禀赋之真实写照——恩阳地处大巴山南麓,山清水秀,植被丰茂,荷花谷更是集山、水、林、荷于一体,其“洁素之美”,恰合巴人“道法自然”之理念。巴人自古崇尚自然,视山水为神灵之所栖,用白描手法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之景写得淋漓尽致,尽显巴地生态文化之传承。

然此赋之深度,非止于自然之描摹,更在于对当代发展智慧的诠释与人文精神的延续。“宴客山庄,连依翠帐;康疗木屋,俯仰香霞。”“时代骄龙,暖胃琼浆甚好,配方莲宝,滋喉玉液不差。”笔锋一转,将生态景观与现代文旅功能相融,既保留了“湘北桃花源”之隐逸之姿,又融入了当代人休闲康养之需求。此种“原生态”与“现代化”之平衡,正是恩阳当代发展之核心智慧——不毁山、不填水,以自然为基,以人文为魂,使荷花谷不仅是游赏之胜地,更是“养性之所”。而“祯休为贵,罩于桑田千亩,余意是真,倾乎灯火几家。”,则将幽谷之“祯休”之气与桑田、灯火等人文景观相连,使自然之美不再孤立,而与邑民生息紧密相依,尽显“以人为本”之发展理念。

更可贵者,赋作将当代贤达之事迹融入其中,使人文精神得以传承。“里仁为美,亹亹成贤;从善如流,愔愔见睦。”直接点出恩阳人文之核心,无论是千年码头的商贸繁荣,还是当代幽谷的康养兴盛,皆离不开“里仁为美”的人文土壤。荷花谷的“清”不仅在山水草木,更在修身养性的文脉传承,使赋作兼具自然之美与人文之厚重。巴地自古重教化、尚贤能,此种文化基因绵延至今,化作恩阳发展之精神动力。结尾“嘉况修身之处,湘北桃花源;人为养性之所,蜀东荷花谷也”,画龙点睛,将荷花谷的价值从“自然景观”升华为“养性之地”,完成了对恩阳当代精神内核的提炼——在生态保护中实现人文康养,在时代变迁中坚守文化本真。
三、二赋互文:文脉传承与赋体革新的双重典范
二赋虽各有侧重,却在立意与笔法上高度契合,共同构建起恩阳地域文化之完整图景。《古韵码头赋》写“古之盛”,诠释恩阳之“文化之根”——商贸文明、巴地风骨;《荷花谷赋》写“今之兴”,彰显恩阳之“发展之魂”——生态理念、康养智慧。形成“千年码头育文脉,万亩荷塘兴文旅”的发展脉络,恰是恩阳从古代交通枢纽到当代文旅新城的真实写照。二者互为表里,互证互释:码头的“兼容并蓄”,化作今日发展之开放姿态;巴地的“坚守本真”,化作生态保护之坚定信念;千年的人文积淀,化作城市发展之精神动力。恩阳之变迁,非割裂历史之重构,乃传承文脉之革新。二赋以文学之笔,清晰呈现此内在逻辑,使读者既能感千年沧桑之厚重,又能察当代发展之活力。
在赋体艺术层面,二赋堪称“复古而不泥古”之典范。格律上,《古韵码头赋》以“恩阳河”为韵,音韵铿锵;《荷花谷赋》“赋依平水韵”,对仗精工,声律和谐。如“匾头甍标,韵伏游龙之态;青砖碧瓦,神惊舞凤之尊。”与“细柳襜襜,正似锦鳞有迹;长苞信信,犹如绣羽无涯”,对偶工整,比喻精妙,尽显赋体“铺采摛文”之形式美。意象运用上,二赋皆注重地域意象之提炼——码头赋之“恩阳河”“北马南车”“青砖碧瓦”,荷花谷赋之“荷花”“山阿”,皆为恩阳山区独有之景,使赋作具有鲜明之地域辨识度,避免了泛泛而谈之空疏。语言表达上,二赋力避浅白,多用古雅之辞,如“阍闼”“华堂”“祯休”“亹亹”“愔愔”等,皆出自经史子集,古意盎然,既契合赋体之古典特质,又彰显作者之学养深厚。然其复古,非堆砌辞藻之仿古,乃精神与格调之复古,于古雅之语言中,蕴含当代之思考,使传统赋体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四、结语
任美霖老师《古韵码头赋》与《荷花谷赋》,上承汉魏之风骨,下接巴山之文脉,一写恩阳千年码头之商脉与巴风,一绘蜀东荷花幽谷之生态与人文,史景交融,古今贯通,珠联璧合,相得益彰,堪称地域赋作之典范。二赋之价值,不仅在于艺术之精湛——其格律之谨严、意象之丰赡、语言之古雅,皆臻上乘;更在于文化之担当——以赋为载体,为恩阳立传,为巴文化续脉,使一方水土之精神内核得以永恒镌刻。
在文化自信日益彰显之今日,此类复古而有深致、铺陈而有思想的地域赋作,尤为可贵。二赋以文字为桥,让恩阳之史、之景、之魂跨越时空,既为当代人了解恩阳提供了独特之文学视角,也为地域文化之传承与传播注入了持久之生命力。细读二赋,如临恩阳古码头,见车马辚辚;如入荷花幽谷,感清风拂面,实乃文之幸、恩阳之幸、巴文化之幸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