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醒心底的时光——我的自传(五)

在西安的日子
1956年,父亲的铁路修到陕西西安,我们举家迁西安,先在西安枣园住,读书在枣园小学二年级,男老师周康问二年级几册,我说半期,哦,周老师说四册。周老师是班主任,歌唱的好,他弹风琴,教唱《歌唱祖国》“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有一节劳动课,周老师领同学们清理教室后面的树木,他说:这要抬到操场上,卖给铁路上做枕木呢,得是的,赵富海你多抬,你大(父)是铁路上的,我个小自己搬,压住手,鲜血淋漓,周志师大喝,你娃不会干活,去去,罢哩,去校医室包一下子。
在枣园只有两个月,父亲铺铁路到西安,父亲领我步行到西安,在新城区八府庄租下王金环家门口右侧的大房子,雇村里马车到枣园拉母亲和弟妹还有万家岭带来的海货。
八府庄是一个村,村南有一小学,名八府庄小学,我妹在此上学,有一次她回来告诉我说,哥,我们王老师请假了,家里来电报:“娃死埋”我们拼班上课。学校对面是大队牲口场,靠西是废弃的铁路。
学校南边过马路是煤球厂,在厂里看露电影《上甘岭》,四岁的三弟常跟我去马路上扫煤面子。
房东王家住有五户客,两家是铁路上的,一家张叔,他说你婶子太胖,我都下不去手,问妈啥意思,妈照头一巴掌,听这干啥,另一家刘家也是铁路上的,儿子叫刘军,这小子专找叫回茹的女孩儿玩,还有一家是建筑队工人,洛阳人,八月十五,请我们小孩吃月饼,耿叔叔与我家对门,他在粮站当主任,内弟叫洛,他没考上大学,来西安找姐住下复习,洛知道的多,晚饭后,我俩去铁路上,他开讲,苏联政变,大特务贝利亚被乱枪打死,马林可夫上台,后又换布尔加宁,我直入迷,还有,他让我陪他到市场买兔子,说:不管你家有麦(念没),只要有一对深灰(兔子),不管你家有錢没有钱,只要有一对青丝蓝(兔子),疯狂,一对兔子可换两匹大牲口,还没去买,洛说,报纸上说了,要刹这股歪风,说有一家,给兔子割的草和食,狗去吃了,主人拿铁锨拍狗,结果把他儿子铲死了。
陈叔是建筑队,他上槐树剪槐花,一捧捧送给院里人。多么温暖美好啊!
村北头有一庙,敬的是刘备、关羽、张飞,三泥塑前塑有给关公扛大刀的周仓。
庙西是一排住家户,有河南的杨家,杨明、杨申,房东姓童,他的儿子叫童年年,是我的玩伴,去了村,是我同学安祖芳,他家是收废品的,再向北,是同学郭德乾家,也是河南人,我经常跑去叫他俩上学。
住下一些日子,我妈带我给房东送海货,房东王奶奶吃惊:我的个爷呀,我的个天神神,西安那有这呢,他叫儿子拉柱儿唯一男孩儿(他右耳戴耳环,拉住)搬出一小缸油淹棘子,说:秦椒。二十斤棘子十斤油,吃到开春。银环,给嫂子家盛一碗送去。
在八府庄的玩伴有同学张胜利,陈铁牛,铁牛在中架村小学读书,是校火光足球队二道。多少年之后,我任郑州法制报总编,到西安参加西安法制报研究讨会,随我去有报社小魏,我俩去广大宇地看母亲,地已平成塑料厂,厂长陈铁牛认出了我,说,你妈就埋在这地下,每年大年初四我都给她烧纸,年年不断,我感激,抱他:鉄牛我的好只弟,小魏说,天下难找!
我上学在距八府庄半里地的含元殿小学,路元钧老师问我初小还是中小,我说该上三年级了,哦,中小。
进教室前,班主席杜彬(路老师的女儿),有时是副班主席马景珍,都是先让你伸手看指甲,指甲长了回去剪。
上四年级,班主任叫姚瑛,她大个大脸大手,说话声大,男学生上课交头接耳,她悄无声地走到学生身后,一教鞭打在课桌上:出去!女学生东张西望,她喝令往她脸上吐。
有一天,姚老师把我叫到她办公室,抱住—-她让我抱她女孩儿,说:赵富海,你跟我去大白杨,饿要跟中孝离婚,饿怕他不离,打饿,你厦(头)大,顶他!得是的!我、我,我想说我个低,不行,姚老师:咱们俩打得过他,给个馍,吃了咱走,……
姚老师抱上女儿,我跟她身后,天黑到大白杨,在一片白菜地停下,让我坐田埂上,她大声喊中孝,我看见一个黑影过来,个很矮,又见他接过孩子,不知过了多大会儿,我睡着了,姚老师抱着也睡着了的女儿,用脚踢我,睡的像死猪,回呀,不离了。
在含元殿小学上到四年级,音乐王老师教同学们唱管桦的“来到果园,苹果呀李子呀落满地,红光光黄橙橙又香又甜,又教唱“小鸟在前面带路,风儿吹向我们,又在放学后,在教室后边的操场上教唱《采茶舞》,还有一支歌,“春天里暖洋洋,嗨,大家生产忙,种子下了地,勤锄又勤傍,感谢毛主席,感谢共产党……”由女同学黄金凤领唱,赵清芳、李小曼、陈九叶伴唱,男生袁厚雨、楚入学、王世平、张胜利和我做和声。排了活报剧“王国代表”,我演国王,头戴礼帽,手拄文明棍,把乐谱1、2、3、4、5、6、7 反反复大声念,杜彬演翻译成:同学们好,老师好,我喜欢杜彬,就是现在说的暗恋吧,多少年后我到西安开会,拜见路老师,正好杜彬由乡下回来,路老师让她认我,杜彬摇头,我说王国代表,她摇头,我说帮姚老师离婚,杜彬大笑:大厦赵富海。
班上一位男同学路向东和妹妹唱秦腔《二进宫》,我们这两组节目到在含元殿村巡回演出,很受欢迎。
想想五十年代的小学,文艺生活很丰富啊!
课间休息十分钟,女同学跳皮筋,唱:战斗英雄黄继光,他为祖国牺牲了,你看荣光不荣光!男同学滚铁环,从平地往半坡城垣上推,不能掉环。
老师为什么对我相信,我勇敢,上语文课,老师提问,我先举手,答错了,坐下,再提问我再举手,有一次放学,水利工地大喇叭播放歌曲祖国的花朵,袁后雨把小船儿,唱成木船,我说错了,他左右开弓给我两耳光,我没还手,倒是女同学陈九叶踢到他“牛蛋”上。姚老师表阳了我,批评陈九叶,你个女子踹男同学,你是要上天!
老师对我的信任继续。
上五年级转到马蹄寨小学,正赶上五八年大跃进,全民炼钢,要求同学们将家里多余的菜刀、门环、铁锅交来学校,上交公社炼钢。学校贴出大红横幅:“谈古论今几千年,如今吃饭不要钱”。
五年级的男同学住校,大通铺,我班班主任曹楊,梳个分头,像个男的。有一天早上,她找我说,去给我买牛油炒面,天天如此,曹老师把画幻灯《腊八粥》的活交给我,郭德乾等一干男同学反对,就是给你买炒面,我也会买,也会画,曹老师:你稍息!
学校排练节目,两女同学是六年级的,一姓赵一姓郭,男是我,对唱:走一城过一乡,城乡炼钢忙,我喜欢姓郭的女同学,她的歌声婉转动听,就是她休息袖手,那么文雅,曹老师看岀来了,用手拍我头,饿把你你,挑人呢。
五八年推广普通话,教我们自然课的董老师上课,他操老陕腔:啥尼嘛,普通话,他脱掉皮鞋,用力在课桌上摔,发出扑通、扑通的声音,这就是普通话,男同学也脱鞋,在课桌上扑通,教室翻天,董老师被打成右派。
1959年春节初四,母亲病故,临终前找我有话说,我没去成,父亲带回在万家岭买的小大衣,说你妈让你穿,我放声大哭!
买了棺材,我和妹妹、二弟随拉棺材的架子车到广大宇地,母亲入土为安。那年她三十四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