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文坛固化”之茧,当见溪流汇海之景

钱安 原创

2025-12-20 01:00

今晚在互联网上闲逛,无意间读到一篇痛陈文坛阶层固化的文章。其文辞犀利,字字直指当下文学场域的若干病灶,将文坛描摹成一座壁垒森严的围城:成名者盘踞城头垄断资源,无名素人困于城外难寻出路。文中对圈层壁垒的愤慨、对文学公平的呼唤,读来令人心有戚戚,却也在极致的批判中陷入“非黑即白”的认知窠臼。将文坛简化为“垄断与挣扎”的二元对立,实则忽略了基层创作者的突围韧性,更未能看见报告文学、散文、短剧剧本等领域里,无数草根写作者用笔墨开辟出的广阔天地。

不可否认,主流文学期刊的目录曾长期被熟面孔占据,但这绝非基层创作者的“绝境”。文学传播的核心逻辑终究是“内容为王”,而基层创作者扎根生活的独特经历,恰恰让他们的作品自带不可复制的生命力。尤其是报告文学、散文与短剧剧本这三类体裁,最需要从现实土壤中汲取养分,而这正是基层创作者的天然优势——他们身处田间地头、工厂车间、市井巷陌,亲眼见证着时代的细微变迁,亲身经历着普通人的悲欢离合,这些真实的生命体验,成为他们创作最坚实的根基。

许多核心期刊早已为基层创作者留出专属通道,专门刊发他们的散文与报告文学作品。《人民文学》的“新浪潮”栏目、《散文选刊》的“基层散文专辑”、《中国报告文学》的“田野纪实”板块,多年来持续发掘着无名作者的佳作。来自山西吕梁的煤矿工人王建国,在井下工作二十余年,工作之余用沾满煤屑的笔记录工友们的生活:凌晨三点的井口、井下巷道的微光、工友间的相互扶持、对家人的牵挂与愧疚。他的散文《煤海深处的灯》语言质朴无华,却字字饱含深情,通过《山西文学》的“基层写作者专栏”发表后,被《散文选刊》转载,引发了广泛共鸣。读者在评论中写道:“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让我看见了煤矿工人最真实的生存状态,这就是散文最动人的力量。”

河南周口的乡村教师李梅,长期关注农村留守儿童问题。她利用课余时间走访了周边十几个村庄,记录下五十多个留守儿童的故事:独自做饭上学的小女孩、深夜抱着父母照片入睡的男孩、用书信寄托思念的兄妹……她将这些故事整理成报告文学《村口的守望》,投稿至《中国报告文学》后,编辑被作品的真实性与人文关怀打动,不仅全文刊发,还专门配发了编者按。文章发表后,引起了当地政府对留守儿童问题的重视,不少公益组织主动联系,为孩子们提供了学习和生活上的帮助。李梅没有任何文坛背景,仅凭对现实的敏锐观察与真诚书写,就让作品产生了跨越文字的社会价值。

在省级和地方文学刊物中,这样的例子更是不胜枚举。《长江文艺》的“乡土散文特辑”、《花城》的“基层纪实专栏”、《山东文学》的“工人作家作品选”,形成了覆盖全国的基层创作扶持网络。这些期刊的编辑们深知,基层创作者的作品或许在文字技巧上不够圆熟,但那份源于生活的鲜活与真挚,是许多闭门造车的创作无法比拟的。正如《散文选刊》主编所说:“我们寻找的不是完美的文字,而是有温度、有筋骨、有生活质感的作品,而这些,恰恰最容易出现在基层创作者的笔下。”

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更是彻底打破了基层创作者的传播壁垒,为散文、报告文学和短剧剧本开辟了更广阔的展示平台。新媒体公众号、豆瓣阅读、微信读书、短视频平台、短剧创作基地……这些新兴渠道不再看重作者的资历与背景,只以作品的质量和传播力为标准,让无数基层创作者得以“破圈”。据中国作家协会发布的《2023中国网络文学蓝皮书》显示,我国网络文学作者中,近七成是基层创作者,其中散文、报告文学和短剧剧本创作者占比超过半数,他们来自各行各业,用文字书写着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

在散文领域,无数基层创作者在网络平台开辟了自己的“文字园地”。浙江宁波的外卖骑手张强,每天奔波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送餐间隙用手机记录下城市的晨昏、顾客的故事、同行的艰辛与温暖。他的散文《外卖箱里的城市》在豆瓣阅读连载,没有复杂的结构,只是一段段简短的随笔,却以独特的视角展现了城市生活的另一面:凌晨五点的早餐店老板、深夜加班的白领、对骑手说“辛苦了”的老奶奶……这些碎片化的记录累计获得了20万次阅读,被网友称为“最接地气的城市散文”。后来,他的作品被出版社整理成书,销量突破8万册,张强也从一名普通外卖骑手,成为了备受关注的基层散文作家。

报告文学领域,网络平台让基层创作者的作品能够更快地触达读者,产生更大的社会影响力。广东深圳的工厂女工陈燕,在电子厂打工十年,见证了无数打工者的奋斗与迷茫。她利用下班后的时间,采访了一百多位工友,写下了报告文学《流水线的微光》,记录下他们的打工经历、职业困惑、对未来的憧憬。文章在公众号“打工文学周刊”发表后,单篇阅读量突破10万+,被多家媒体转载,引发了关于“打工者生存状态”的热议。有读者评论道:“这篇报告文学让我看见了数字时代背后,那些默默付出的普通人,他们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听见。”后来,陈燕的作品被收录进《年度打工文学精选》,她还受邀参加了全国打工文学论坛,与来自各地的基层创作者交流经验。 

短剧剧本成为近年来基层创作者的“新赛道”,短视频平台的兴起让短剧迎来了爆发式增长,而基层创作者凭借对市井生活的深刻理解,成为了短剧创作的主力军。江苏苏州的社区工作者王芳,每天和社区居民打交道,家长里短、邻里矛盾、养老问题、青少年成长……这些真实的社区故事,都成为她的创作素材。她利用业余时间编写短剧剧本,《社区里的烦心事》《楼上楼下》《养老驿站的春天》等作品,以贴近生活的剧情、接地气的台词,在抖音、快手等平台播出后,单部作品最高播放量达5000万。她的剧本没有宏大的叙事,只聚焦于社区里的小事,却让观众产生了强烈的代入感,不少网友留言:“这就是我们身边的故事,太真实了。”如今,王芳已经成为小有名气的短剧编剧,与多家影视公司签订了长期合作协议,还带动了社区里其他居民参与到剧本创作中。

山东济南的出租车司机刘建军,每天接触形形色色的乘客,乘客的谈话、路上的见闻,都成为他创作短剧剧本的灵感来源。他的剧本《出租车里的人生》以一个个独立的小故事,展现了不同乘客的生活:为了给孩子治病四处奔波的父母、刚毕业打拼的年轻人、即将退休的老人……这些故事温暖而治愈,在视频号播出后,收获了数百万粉丝。刘建军说:“我没有学过专业的编剧知识,只是把听到的、看到的故事写出来,没想到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他的经历证明,短剧剧本创作不需要高深的理论功底,只要扎根生活、贴近大众,就能创作出受欢迎的作品。

在地方文联和文化部门的扶持下,基层创作者的成长路径更加清晰。许多地方都开设了基层文学创作培训班、短剧剧本孵化基地,为创作者提供免费的专业指导。湖北襄阳的“基层散文创作训练营”、四川成都的“短剧剧本孵化计划”、安徽合肥的“报告文学创作研修班”,每年都会吸引数百名基层创作者参与。这些培训课程邀请了专业的作家、编辑、编剧授课,从文字技巧、结构搭建、主题提炼等方面进行指导,帮助基层创作者提升作品质量。

襄阳的农民作家周建国,从小热爱散文创作,但一直苦于没有专业指导,作品始终停留在“随笔”层面。参加“基层散文创作训练营”后,在专业老师的指导下,他开始注重作品的主题提炼和结构优化。他以家乡的变化为主题创作的散文《稻田边的水泥路》,从村口一条水泥路的修建入手,讲述了乡村振兴背景下家乡的发展变迁、村民生活的改善,作品发表在《散文百家》上,还获得了“襄阳文学奖”。周建国说:“如果没有这次培训,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怎么把身边的故事写得更有深度。”

成都的火锅店服务员张莉,喜欢编写短剧剧本,但最初的作品剧情零散、逻辑混乱。参与“短剧剧本孵化计划”后,在编剧老师的指导下,她学会了如何设计人物、搭建剧情冲突、把握叙事节奏。她的短剧剧本《火锅店的故事》以自己工作的火锅店为背景,讲述了店员之间的友情、与顾客的互动,被孵化基地推荐给影视公司,拍摄后在腾讯视频播出,获得了不错的口碑。张莉感慨道:“原来只要有人指导,我们基层创作者也能写出专业的剧本。”

文学评价体系的多元化,也让基层创作者的作品获得了更多认可。除了传统的文学奖项,许多网络平台和地方文化部门都设立了专门面向基层创作者的奖项,聚焦散文、报告文学和短剧剧本。“华语青年作家奖”的“基层散文奖”、“中国网络文学节”的“报告文学特别奖”、“短剧创作大赛”的“最佳基层编剧奖”,这些奖项弱化了作者的背景与资历,只以作品质量为评选标准,让基层创作者有了展示才华的舞台。

河北邯郸的基层医生赵伟,利用工作之余创作报告文学,聚焦乡村医疗事业的发展。他的作品《村医的坚守》记录了自己二十年来在乡村行医的经历,以及乡村医疗条件的改善、农民健康意识的提升,获得了“中国网络文学节报告文学特别奖”。评委给出的评价是:“作品以亲身经历为蓝本,真实反映了乡村医疗的发展变迁,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和文献价值。”这个奖项让赵伟更加坚定了创作的信心,他说:“只要我的作品能让更多人关注乡村医疗,我就会一直写下去。”

湖南长沙的下岗工人陈红,编写的短剧剧本《老街坊》以老城区的邻里关系为主题,展现了市井生活的温暖与烟火气,获得了“短剧创作大赛最佳基层编剧奖”。获奖后,她的剧本被多家影视公司看中,后续创作的《老街的春天》《邻里之间》等作品也都顺利开机。陈红说:“以前总觉得编剧是遥不可及的职业,没想到我一个下岗工人也能获奖、能被认可,这对我来说是最大的鼓励。”

当然,我们也不能回避文坛中存在的个别问题。部分期刊依然存在“资历偏好”,对基层创作者的作品关注不足;一些短剧平台存在“流量至上”的倾向,导致部分基层创作者为了追求播放量,陷入同质化、低俗化的创作误区;个别文学活动中,“圈子文化”的影子依然存在,基层创作者难以获得公平的交流机会。这些问题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基层创作者的成长空间,需要行业内外共同努力改进。

近年来,文学界也在积极采取措施解决这些问题。不少期刊推出“匿名审稿制度”,隐去作者的身份信息,仅以作品质量作为选稿标准;短剧平台加强了内容审核与创作引导,设立“优质短剧扶持计划”,鼓励基层创作者进行正能量、有深度的创作;地方文联组织“基层创作者交流沙龙”,为基层创作者搭建与编辑、评论家、同行交流的平台。这些举措虽然不能一蹴而就解决所有问题,但正在推动文学生态向更健康、更包容的方向发展。

前文呼吁创作者“守住创作的本心,无关圈层,无关名气”,这一观点无疑是中肯的。对基层创作者而言,不必将“挤进主流文坛”当作唯一追求,更不必因暂时的困境而放弃创作。报告文学的生命在于真实,散文的魅力在于真诚,短剧剧本的价值在于贴近大众,只要守住这份创作本心,扎根生活的土壤,用文字记录时代、书写真情,就一定能创作出有价值的作品。

不必刻意排斥所谓的“文坛”,当作品具备了足够的实力,自然会被行业和读者认可;也不必过分执着于名利,那些发表在地方刊物上的散文、引发社会关注的报告文学、收获百万粉丝的短剧剧本,哪怕没有获得大奖、没有成为“名家”,只要触动了人心、产生了价值,就是成功的创作。

文学的江湖,从来不是少数人的专属舞台,而是所有热爱文字者的共同家园。那些在煤矿井下、工厂车间、乡村学校、城市街巷里笔耕不辍的基层创作者,他们的散文里有生活的烟火气,报告文学里有时代的印记,短剧剧本里有大众的心声。他们就像散落在大地各处的溪流,或许起初默默无闻,但只要坚持流淌,终会汇入文学的江海,形成百花齐放的盛景。

互联网时代的文学,早已不是“少数人的游戏”,而是一场“全民的狂欢”。对报告文学创作者而言,只要深入现实、坚守真实,就能让作品拥有穿越时空的力量;对散文创作者而言,只要保持真诚、书写真情,就能让文字打动人心;对短剧剧本创作者而言,只要贴近生活、传递正能量,就能让作品获得大众的喜爱。

只要手握一支笔,心怀一份热爱,每个人都可以在文字的世界里耕耘出属于自己的天地。这,才是文学最动人的模样,也是文坛最该有的生态。当我们放下“圈层对立”的固有偏见,就能看见基层创作者的无限潜力与文学的多元生机。那些扎根生活的散文、记录现实的报告文学、贴近大众的短剧剧本,正在以最鲜活的姿态,书写着这个时代最真实的故事,也让文坛在溪流汇海的包容与活力中,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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