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光雾山赋》的创作成就与文学价值

在中国文学的长河中,辞赋作为独具特色的文学体裁,以其铺陈排比的章法、典丽雅致的语言和深邃宏阔的意境,成为中华文脉的重要载体,堪称中国文学百花园中的一朵奇葩。如何在当代延续这一文体的生命力,使其既葆有古典神韵,又焕发时代精神,是当前文学创作与传承中值得深入探讨的课题。

在这一文化背景下,当代辞赋名家任美霖先生创作的《光雾山赋》,以其精湛的艺术造诣和深刻的思想内涵,为传统辞赋的现代传承树立了典范。本文将从辞赋的章法结构、语言艺术、意境营造及示范价值等维度,深入剖析该作的艺术成就与其对弘扬辞赋文学的示范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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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法结构:传统赋体的现代重构
《光雾山赋》在章法布局上既深得汉大赋之精髓,又融入了现代审美意识。全篇采用“总纲-分目”式结构,以总纲统摄全局,以春、夏、秋、冬四季分目展开具体描写,形成经纬交织的完整体系。
总纲部分堪称赋体“序奏”的现代演绎。开篇“夫浑沌独钟,鸿蒙肇始”八个字,以宇宙生成之象破题,瞬间将光雾山提升至天地造化之高度。这种从宏观切入的笔法,承袭了《子虚赋》《上林赋》等经典赋作的宏大叙事传统。继而通过“峰衔陕蜀之疆,雾锁荆巴之气”的地理定位,将空间维度自然融入时空交织的叙事网络。尤为精妙的是,作者在总纲中预设了全篇的哲学基调,即“涵造化于奥枢,隐玄机于幽邃”,为后文的具体描写埋下伏笔。
此文四季分目的结构设计更见匠心。春序以“光雾初醒”起兴,夏书以“光雾涵虚”承接,秋记以“蹑屐攀萝”转接,冬跋以“大块凝息”收束,形成起承转合的完整链条。每个季节又自成体系:春之生机、夏之清凉、秋之绚烂、冬之静穆,各自独立而又相互呼应。这种环环相扣的结构,既体现了赋体传统的“经纬”意识,又暗合“四时运行”的宇宙规律,展现出作者对传统辞赋章法的深刻理解与创造性运用。
在段落之间的衔接上,作者娴熟运用赋体特有的提引词“至若”“尔乃”“既而”等,使文气贯通,脉络清晰。如夏书部分由自然景观转向人文感悟时,用“是以桃源自可耕桑,樵径偏能遇侣”,以虚词“是以”自然过渡,既保持赋体特有的铺陈节奏,又避免生硬转折,体现了作者高超的结构驾驭能力。

二、语言艺术:赋体规范的当代诠释
《光雾山赋》在语言运用上堪称当代辞赋的典范。作者深谙赋体语言“丽则”的审美要求,在词汇选择、句式安排、音韵协调等方面都展现出深厚的功力,其辞藻华美而不浮艳,典雅而不艰涩。
如描写秋色“翻锦幄于峯峦,幻丹青之峭丽”,既得赋体铺陈之妙,又具诗性语言之美。“锦幄”“丹青”等意象的选择,既传承了杜甫“锦江春色来天地”的古典意境,又融入了现代审美意识。写冬景“玉屑凝而鹤氅披,银沙覆而龙鳞驻”,连用三个比喻,将冰雪覆盖的山峦描绘得栩栩如生,这种“博喻”手法正是赋体语言的特色所在。
此作在句式上骈散结合,灵活多变。全篇以四六骈句为主体,如“泉漱玉兮悠情,雀栖梢兮翠袂”,保持了赋体特有的节奏感。同时穿插长句与短句,如春序中“梨雪皑皑以羞月,桃腮熠熠而妒华”的工整对仗,与“展怀六境,空性百嘉”的简洁短句相映成趣。这种句式变化既保持了赋体的音乐性,又避免了呆板滞涩,可见作者对语言节奏的精准把握。
在音韵协调方面,作者注重韵脚安排。如“霞罩佛光,耀金容于峭巘;雾浮蜃阁,幻琼宇于畔涯”,音韵铿锵。虽为现代创作,却暗合“切韵”传统,读起来朗朗上口,具有强烈的音乐美感。这种对传统音韵规范的遵循和应用,在当代辞赋创作中尤为难得。
此文用典自然贴切,古今融合无间。赋中“濠上庄生,乐知鱼而非梦;菊前陶令,识匡岭以忘斋”,巧妙化用庄子、陶渊明典故,既增加了文化厚度,又自然融入光雾山的现实景观;而“弘祖杖行,已没苍苔之底;谪仙诗味,长萦碧嶂之陬”等句,将历史人物与当地文化记忆相结合,使历史典故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三、意境营造:审美体验的哲学升华
《光雾山赋》最显著的艺术成就,在于作者将传统的景物描写提升到哲学思考的高度,实现了物我交融的审美超越。
作者在描写光雾山四季景观时,始终贯穿着对宇宙、人生、时空的深刻思考。如总纲中“知天地之恒章,见循环之深意”,已超越单纯的写景,进入哲思层面。春序通过“雾卷千寻,光融百霭”的自然现象,引出“至察众萌,永贞尘海”之生命感悟;夏书在描写清凉世界时,自然生发出“身随物役,即炎方亦复仙方;思与乾游,然燠暑相为遣暑”的处世智慧。
这种意境营造得益于作者“以天合天”的审美观。在描写秋色时,“天地为笺,山岭舞丹青之笔;自然为匠;白藏描锦绣之屏”的意象,将自然本身创造性本质揭示无遗。而“看雾起雾消,知万象终归寂灭;惊云舒云卷,虑群生同寄蜉蝣”的感悟,则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哲学境界,这与庄子“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哲学思想一脉相承。
特别值得称道的是,作者将生态意识自然融入传统审美中。如“野老荷锄,采晨曦于隙罅;渔翁举棹,捞星斗于湫湄”等描写,既是对田园诗歌传统的继承,又暗含现代生态美学中“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这种古今融合的生态观,使传统辞赋焕发出时代光彩。

四、示范价值:辞赋文体的现代典范
《光雾山赋》的创作实践,为传统辞赋的现代转型提供了成功范例,因而具有重要的文学示范价值。
首先是在文体创新方面,作者成功解决了传统辞赋现代转型的核心难题——如何既保持赋体特质,又契合现代审美、适合大众阅读。作者在严守赋体基本规范的前提下,大胆融入现代语言元素和思想观念。如“商彝夏鼎,不如涧下纹楸;紫绶黄封,怎及枫间茶杵”等句,将现代人的生活体验自然融入传统文体,实现了“旧瓶装新酒”的艺术创新。
其次是在文化传承层面,该赋展现了辞赋文体强大的文化包容性。作品中既可见《诗经》“比兴”手法的灵活运用,又有《楚辞》浪漫主义的遗风;既继承了汉大赋的宏阔气象,又吸收了六朝骈赋的精工雅致,甚至融入了唐宋文赋的理趣。这种兼收并蓄的创作态度,为传统辞赋文体的现代发展提供了重要启示。
再就是社会功能方面,该赋重新确立了辞赋“体物写志”的文学传统。作者通过光雾山这一具体物象,既展现了祖国山河的壮美,又表达了深刻的人生哲理,更传递了生态文明理念。这种将个人情感、哲学思考与社会关怀融为一体的创作取向,使古老的辞赋文体重新获得关注当代、融入现实、介入文旅的能力。
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光雾山赋》在弘扬地方文化、宣传旅游资源方面的示范意义。作为描写特定地域的山水赋,它成功地将光雾山的自然特色与人文底蕴转化为艺术形象,为地方文化的文学表达提供了精品范本。这种“一地一赋”的创作模式,对推动地域文化传播与当地文旅融合发展,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和积极作用。
结 语
《光雾山赋》以其精妙的章法结构、典丽的语言艺术、深邃的意境营造和鲜明的时代特色,成为当代辞赋创作界的重要收获。它既是对传统辞赋艺术的继承与弘扬,又是对这一古老文学体裁的创新与突破。该赋作的成功实践证明,辞赋这一传统文体在当代仍然具有强大的艺术生命力,关键在于创作者能否在尊重传统的基础上具有创新意识,并且融入现代意识与个人创造。
纵观任美霖先生数十篇已镌刻于碑石之上的赋作,莫不彰显其深厚的古文修养与高超的辞赋造诣。而《光雾山赋》与之相较,更堪称其创作生涯中的扛鼎之作。此赋词汇丰富、文采斐然,笔力雄浑、意蕴深远,必将令光雾山美名传播更广,为南江县增添不凡光彩,并有望成为当代辞赋创作的典范而传之久远。
因为该赋的示范意义不仅在于其艺术成就本身,更在于它指明了传统文体现代转化的可行路径——在严守辞赋规范中力求创新,在深挖文化传统中注重新意,在保持古典韵味中说新话,这种创作经验对整个传统文体的现代复兴都具有重要启示作用。正如赋中所言“无鉴之鸿辞,则胜概终同土木;乏凝之慧眼,虽雄观亦类涂泥”,《光雾山赋》正是以其“鸿辞”与“慧眼”,使光雾山之胜景跃然读者眼前,也让辞赋文学在新时代重新焕发出绚烂光彩。
简介:
朱兴弟,四川南充人,民革党员。现任南充市辞赋学会副会长、四川省司马相如研究会理事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