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嵩山:《将进酒》诗成千古名篇||张国臣专栏13

境随心转:
大三撰写“首部书”的
“量子纠缠”
——从登封一中到河南大学的治学故事
(4--8)
张国臣
李白嵩山:《将进酒》诗成千古名篇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李白的《将进酒》,是诗歌星空中一道璀璨的光芒,是他在嵩山为世界献上的一份文化盛宴。
1972年,我读高一。语文老师陈万有以激昂的语调,为我们开启了研读李白《将进酒》的大门。1980年,我在河南大学中文系求学,为编撰《历代名人嵩山诗选》,再次于图书馆抄录这首千古名篇,潜心学习、研究“谪仙”李白。

诗书润德六六华年添雅韵 桃李芬芳悠悠岁月颂师恩
——张国臣和高中同学贺陈万有恩师(中)66寿诞(1996年6月 陈治龙摄)
那年暑假,为完成诗作的译注工作,我专程前往嵩山,查访名胜古迹,走访当地老人,聆听民间传说,努力探寻李白在嵩山的创作时间、背景与心路历程,静心体悟登封地区绵延千年的李白神游嵩山的佳话。
李白与嵩山渊源极深。他曾视嵩山为家,将其作为心灵归宿,多次游历诸峰,在此留下诸多浪漫传说与不朽诗篇。
一、李白初访嵩山:
问仙·问道·问友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唯有笑迎挑战,砥砺奋进,方能战胜困难,乐享人生!
李白一生心怀济世之志,热衷仕途却命途多舛,终未实现“济苍生、安社稷”的政治抱负。仕途的挫败使他转向道家的隐逸与超脱,嵩山成了他逃离现实、寻求心灵慰藉的精神家园。
开元二十年(732年)秋,三十岁的李白从洛阳启程,前往中岳嵩山。
秋风掠过嵩山七十二峰,李白踩着满地落叶蹒跚前行。青衫下摆沾满泥点,腰间酒葫芦早已空空如也——这一切,与他三年前出蜀时想象的长安,判若云泥。
李白为何如此钟情嵩山?
其一,嵩山是中国道教的重要发祥地之一,被道家尊为“三十六洞天”中的第六洞天,其附属的缑山、邙山也被列为道教福地。历史上如司马承祯、潘师正等著名道士皆曾在此修炼。李白对这些道家先贤的修行之地心向往之,希望亲临嵩山,汲取智慧,体悟仙道。
其二,李白自幼深受道家思想熏陶,少年时便接触《六甲》等道家经典。他一生追求“仙风道骨”,视求仙问道为精神寄托。而嵩山作为道教圣地,被视为神仙洞府,自然吸引他前来探寻长生之术与超脱之境。
其三,李白与道士元丹丘结为莫逆之交。元丹丘长期隐居嵩山,多次邀李白同游。嵩山壮美的自然风光、险峻的山峰与缭绕的云雾,为他提供了远离尘嚣的宁静空间。他渴望在此寻得心灵的归宿,通过与自然的融合,实现精神的自由与超越。嵩山,成为他践行诗酒人生的理想舞台。

峻极峰嵩阳圣地 古灵山金壶洞天——张国臣向作家师陀(中)、河南大学中文系系主任刘增杰(左)介绍嵩山中岳庙文化(1985年7月)
因此,嵩山不仅是李白求仙问道的物理空间,更是他精神世界的象征,承载着他对道家理想、自然之美与人生自由的永恒追寻。
种种缘由,让李白情系中岳。
“玉真公主的朱门,竟比蜀道更难攀。”那日,嵩山空谷中回荡着李白的苦笑,惊起寒鸦阵阵。三十岁的功名梦,碎于权贵门前的石狮脚下。而今,他转向云雾深处,寻找另一个答案。
“仙踪何处寻?”
李白攀上少室山好汉坡,仰望壁立千仞、高耸入云的连天峰,向中岳发出第一问。
三皇寨石径被晨露浸得湿滑。李白紧攥《列仙传》的手指已然发白——他在寻找周灵王太子王子晋的仙踪。传说那位仙人曾在缑氏山巅吹笙引鹤,最终乘白鹤仙去。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他喃喃攀上连天峰,却只见孤岩上野猴嬉戏。松涛中似有笙声隐约,凝神方知是山风穿林。
暮色四合,他瘫坐石台,借月光刻下《感遇》:
“吾爱王子晋,得道伊洛滨。金骨既不毁,玉颜长自春。可怜浮丘公,猗靡与情亲。举首白日间,分明谢时人。二仙去已远,梦想空殷勤。”
刻罢最后一句,他突然将小刀掷入深涧。石屑纷飞,如他碎裂的幻梦——原来仙踪比功名更难寻觅。
“道心如何修?”
漫游嵩山期间,李白见一采菖蒲的老翁,拱手相拜,发出第二问。
“焦炼师年逾百二,肌肤若少女。”山民之言让李白眼中重燃火光。他踏遍少室山三十六庵,访遍每位采药人。某日闻说炼师在太室山九龙潭沐浴,他急忙赶去,耳听潺潺泉声,守了一整夜,却只见月映寒潭。
最终在悬练峰下,他遇见炼师的女弟子。道姑奉上松脂糕:“师父云游前留话,请观此签。”
竹签上刻:“云深山路转,月小星河翻。”
李白怔望签文,忽然仰天长笑。回到山馆,他挥毫写就《赠嵩山焦炼师》。序中写道:“嵩丘有神人焦炼师者,不知何许妇人也。又云生于齐梁时,其年貌可称五六十。常胎息绝谷,居少室庐,游行若飞,倏忽万里。世或传其入东海,登蓬莱,竟莫能测其往也。余访道少室,尽登三十六峰,闻风有寄,洒翰遥赠。”诗云:
“二室凌青天,三花含紫烟。中有蓬海客,宛疑麻姑仙。道在喧莫染,迹高想已绵。时餐金鹅蕊,屡读青苔篇。八极恣游憩,九垓长周旋。下瓢酌颍水,舞鹤来伊川。还归空山上,独拂秋霞眠。萝月挂朝镜,松风鸣夜弦。潜光隐嵩岳,炼魄栖云幄。霓裳何飘飖,凤吹转绵邈。愿同西王母,下顾东方朔。紫书倘可传,铭骨誓相学。”

谪仙之诗,用典精妙。为助理解,我查阅《辞海》略作注释:
炼师:指修行德高思精的道士。焦炼师为一位女道士。《太平广记》卷四四九“焦炼师”条载:“唐开元中有焦炼师修道,聚徒甚众。有黄裙妇人,自称阿胡,就焦学道术。经三年,尽焦之术,而固辞去……乃于嵩顶设坛,启告老君。”
二室:指嵩山的太室山与少室山。
伊川:即伊水,今河南境内洛水支流。
颍水:即颍河,源出河南登封西南阳乾山,东南流入淮河。
蓬莱:传说中海上仙山之一。
我将此诗工整抄录于文摘卡上,反复品读揣摩,深感此诗不仅体现了唐代文人崇道之风,更展现出李白诚心求道、向往自由与长生的炽热情怀。诗从嵩山落笔,先写焦炼师起居食览之非凡,及其“游行若飞,倏忽万里”的高深道术,至结尾处诗人直抒胸臆,立誓“铭骨相学”,将对求仙学道的殷切向往推向极致。

福禄寿三星拱照天地人六合同春——齐白石之孙齐展仪在嵩山画增张国臣《吉物万千》(1994年)
遥想当年,李白写至“愿同西王母,下顾东方朔”时,笔锋骤顿——他自己,又何尝不是那个渴望王母垂青的谪仙?
“知己何处觅?”
李白心中苦闷,多么渴望在学道与创作中能有一位灵魂知音相伴!他向嵩山发出第三问。
颍阳山居的柴门吱呀开启时,元丹丘正提药锄归来。粗布袍袖沾着苍耳,竹筐中的野参还带着湿泥。
“丹丘生!”李白唤着迎上去,几乎带翻院角的酒瓮。
“颍阳山居”是唐代著名道士元丹丘的住处,位于嵩山的支脉紫云山中。元丹丘多次邀请李白和岑勋到此隐居修道,饮酒赋诗。
青崖欲唤谪仙踪,天外长风豁我胸。
泼墨云涛三万顷,大鹏正举九天重。
追寻诗仙嵩山足迹,探讨圣山文化之谜。2025年11月23日,应嵩山文化研究会名誉会长段玉山先生邀请,我与河南省政协社会和法制委副主任、文化专家弋振立教授等,专程前往考察元丹丘“颍阳山居”遗址。
“紫云山山名何来?元丹丘何居?”
登封市君召乡黄城村支书陈书坤、陈窑村一村组长陈国营等乡亲朋友,听了我们的文化考察来意,热情地带我们爬上山坡,走进“元丹丘故居”,站在“转运石”边,娓娓道来:
紫云山是嵩山山脉的延伸部分,处于登封市西北部,峰峦起伏,山势险峻,多悬崖峭壁和深谷溪流。这里的老百姓所说的“石堂山”“中灵山”等地形独特,部分山体中空,行走时可听到回声。山上植被以松柏、槲树为主,有“江北第一槲林”之称,深秋时节,层林尽染,景色壮美。因海拔较高,气候湿润,常有云雾笼罩山峰,形成“紫气东来”的景观,故称“紫云山”。

唐代道士元丹丘喜爱清幽,在此隐居,修建了“颍阳山居”。李白曾多次拜访,留下《题元丹丘颍阳山居》等诗篇。山居现存“玉皇殿”等建筑,见证了道教文化的传承,也记录了李白、元丹丘和岑勋在此的潇洒飘逸、醉酒吟诗生活。
现存的“玉皇殿”虽已破旧,但那块黄色的“转运石”仍在太阳下泛着金光,仿佛在持续讲述着李太白醉写《将进酒》的故事——
松火映亮紫云山的夜。元丹丘取出石室所藏松醪酒,倾听故人倾吐满腹块垒。当李白说到焦炼师所留玄机时,隐士拨弄火堆轻笑:“太白仍在寻找答案,我却连问题都忘了。”

晨光初透,二人立于崖边观云海翻涌。元丹丘指着云雾中时隐时现的草庐:“三年前修缮时,发现梁上燕巢已传十八代。我日日清扫燕粪,方知所谓修行……”
“不过是与天地互不惊扰。”李白接话,二人相视大笑。
《元丹丘歌》便在此刻诞生:
“元丹丘,爱神仙,朝饮颍川之清流,暮还嵩岑之紫烟,三十六峰长周旋。
长周旋,蹑星虹,身骑飞龙耳生风,横河跨海与天通,我知尔游心无穷。”
著书不易,译诗尤难。我曾深夜不眠,一页页查阅典籍,提笔注释:
元丹丘:著名道士,李白二十岁左右在蜀中结识的道友,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交游之一,二人曾同在河南嵩山隐居。
颍川:此处指颍水,即今颍河。
嵩岑:嵩山之巅。
蹑星虹:谓登上星宿与彩虹。
身骑飞龙:道家有驾龙飞升之说。
与天通:即上通天界。
诗中“朝饮清流”“暮还紫烟”的起居描写,暗喻其餐霞饮露的修道生活;“蹑星虹”“骑飞龙”等奇幻想象,既符合道教飞升成仙的信仰,又体现李白独有的浪漫笔触。篇末“游心无穷”四字,既盛赞道友超脱尘俗的精神境界,更暗藏诗人自身对无拘无束自由人生的深切向往。
从道教文化视角看,诗中的“三十六峰”既实指嵩山群峰,又暗合道教三十六洞天的仙境概念。
艺术手法上,“身骑飞龙耳生风”运用通感,将视觉的飞腾与听觉的风声相融,强化了速度与超凡之感。诗歌结构采用“顶针”手法,“长周旋”的重复衔接使节奏回环婉转如仙舞。这些元素共同构建出一幅虚实相生的游仙画卷,成为盛唐道教诗歌的典范。
诗句在山水间荡开,惊起群群白鸟。李白忽然夺过友人的药锄,在崖壁刻下“三十六峰长周旋”七字,石屑纷飞如雪。
下山那日,元丹丘送他至颍水渡口。舟子解缆时,隐士忽然高呼:“龙泉剑还在否?”
李白按了按腰间长剑,答非所问:“今日方知,西王母从来不必下顾东方朔。”
孤舟顺流而下,李白回望嵩岳群峰,想起王子晋的笙声、焦炼师的签文、元丹丘的燕巢,忽然觉得长安朱门前的郁结,已化作水底飘摇的云影。
我深深体会到,李白在嵩山写就的这三首诗稿,当年在他的行囊中簌簌作响,恰似一阕无形的笙歌,穿越千年岁月,至今仍在历史的长河中悠悠回荡,作诗《元丹丘故居》赞曰:
丹丘旧宅觅诗宗,忽见黄河泻玉钟。
醉踏青天裁月魄,狂邀白首啸云峰。
身如野鹤尘中客,名比飞鸿雪外踪。
万古愁销杯底浪,终将块垒化松风。
二、李白再游嵩山:
醉写《将进酒》抒发豪放情怀
天宝三载(744年)秋,李白带着长安城的尘土,再次来到嵩山。
紫云山口的元丹丘见到故人时,不由一怔——那双曾盛满星河的眸子,如今沉淀着御宴琼浆也洗不尽的郁结。
李白为何此时再访嵩山?
其一,他怀壮志入长安求官,却屡屡受挫。
天宝元年(742年),四十二岁的李白携《蜀道难》拜见八十三岁的贺知章。贺读后大为惊叹,称其为“谪仙人”,解金龟换酒,极力推崇,并向唐玄宗举荐,助其得翰林供奉之职。然久候无音。
其二,多次拜谒玉真公主,终得荐官。
玉真公主为玄宗之妹。李白早年隐居终南山时与之结识,曾献《玉真仙人歌》以求引荐。直至天宝元年,经元丹丘举荐,玉真公主方将李白推荐于唐玄宗。秋日,李白应召入宫,玄宗“降辇步迎”,“以七宝床赐食于前,亲手调羹”,命为翰林待诏。
其三,天宝三载(744年),李白被“赐金放还”,短暂宫廷生涯就此结束。
李白被“赐金放还”原因何在?

我遍查唐书与学者著述,归纳主要有五:
其一,豪放性格与宫廷环境的冲突。李白豪放不羁,常与贺知章、李适之等人纵酒为乐,人称“酒中八仙”。他直言讽世,如“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之句,与权贵圆滑之风格格不入,渐失玄宗欢心。
其二,文人情怀与宫廷规则的冲突。据《旧唐书》载,李白曾醉令高力士脱靴,此举被视为蔑视权贵,招其忌恨。高力士等人进谗,加剧玄宗对李白的疏远。
其三,政治立场与现实矛盾的冲突。李白虽富才情,却乏政术,难适朝中倾轧。他见朝政腐败,欲以诗讽谏,反被视为“非廊庙器”,不堪大用。
其四,由衷赞美与宫廷“莫须有”伎俩的冲突。李白作《清平调》以赵飞燕喻杨贵妃,虽为赞美,却被高力士曲解为讥讽。贵妃不悦,玄宗态度亦转冷。
其五,无可奈何花落去。据部分史料,李白不满宫廷生活,自请还乡。玄宗为全其颜面,赐金遣归。此说亦见其“道不同不相为谋”之文人风骨。
综上,李白之去,实为“性格因素”“政治环境”“人际关系”等多重因素所致。此举终结其仕途,亦促其转向更自由的创作与人生。
李白心向嵩岳,欲于此圣山筑“万古宅”,成为登封人。少林塔沟村刘宝山先生,生于武术世家,改革开放后创办武校。我曾于暑期赴嵩山采风之际,专程登门拜访这位武术界前辈,听他娓娓道来《青莲少林棍》的古老传说。

武术世家出神入化——张国臣向少林塔沟武校创始人刘宝山拳师(二排右二)请教武术技法,并和世界武术比赛冠军获奖者研讨文化(2020年6月)
唐天宝三载,秋深嵩岳。
李太白那身翰林官袍,早已压入箱底。如今布衣一身,反觉筋骨舒阔。他自长安而来,心中郁结,却比终南山更重。挚友元丹丘在此修道,恰文友岑勋远来相访,遂同至少林,欲借禅武清境,涤荡胸中块垒。
拂晓时分,少室山间岚雾氤氲。李白立于寺前古柏下,目光掠过层层殿宇,望向五乳峰叠翠深处。忽将腰间那柄曾随他出入宫禁的龙泉剑解下,“哐当”一声掷于石桌,震得茶盏轻颤。
“翰林待诏的官袍,”他声调沉郁,“到底不如布衣自在。”
元丹丘素知其心,默然不语,只添了副竹筷。新到的岑勋却已捧起素酒,斟满陶碗:“太白兄,且看,武僧晨练已始。”
“咣——咣——咣——”
少林钟声破空而来,清越悠长,震落银杏叶上露珠。晨光如剑,劈开山间晓雾,照亮演武场上翻腾的尘烟。
场中百十武僧,棍影翻飞,吼声如雷。齐眉棍舞动生风,扫得银杏金叶纷扬如雨。少年僧额上汗珠在晨曦中闪烁,如缀明珠;虬髯武僧一记“横扫千军”,棍风过处,落叶呈涟漪状层层荡开。
李白负手静观,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
“丹丘子,你瞧这阵仗,”他轻声道,“像不像含元殿前执戟侍卫的操演?架势十足,却少了几分真意。”
岑勋遥指场中古碑:“太白兄请看,此乃太宗文皇帝御笔,褒奖少林十三棍僧救驾之功。”
李白踱步上前,衣袖拂过冰凉碑石,指尖循深刻字迹缓缓移动:“‘王世充僭号,僧等执志……’救驾者,得封禅褒奖,名垂青史;而献策者……”他话音微顿,眼中掠过长安飞檐、金殿烛影,“却只得‘赐金放还’。”

天下武学出少林少林武学甲天下——张国臣、张小羽和美国佛蒙特法学院院长贝丝.麦科马克(后左八)、副院长凯蒂.梅里尔(后左七)考察嵩山少林武术馆文化(2023年10月 张治利摄)
元丹丘轻扯其袖,温言道:“前尘莫问。斋堂新酿苦艾酒,虽不及宫酿醇厚,也别有风味,且去尝尝?”
斋堂内,素酒果然酸涩。李白却连饮三碗,目光不离场中操练武僧。见一中年武僧演示般若掌,掌风沉雄,开阖隐有风雷之势。其目光澄澈,掌法圆融,已臻“无我相,无人相”之境。
李白凝视良久,忽以箸击碗,朗声吟道:
金銮殿上唾沫星,不及少林棍风声。
武僧降得王世充,我降何物问青冥!
吟罢,仰首又尽一碗。满堂武僧愕然,目光齐集此狂生。唯元丹丘望着他腰间空瘪酒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演示般若掌的武僧缓步近前,合十施礼:“施主心中有剑气。”
李白抬眼,见僧人目光如电,似可洞穿肺腑。
“法师掌中有风雷。”李白还礼。
“风雷乃外相,降服心魔方是根本。施主方才所吟,戾气过重,恐伤肝肺。”
李白大笑,笑声回荡梁间:“我心有猛虎,正需少林风雷来驯!”
是夜,月华如练,洒满少室山。
李白难眠,信步至演武场。见那白日演掌武僧独于月下习棍。棍法与日间迥异,无雷霆之势,却如行云流水,意与神通,于月下划出银亮弧线。
见李白至,武僧收棍而立。
“此法何名?”李白问。
“无名。”武僧道,“乃达摩祖师面壁九载,观山间流水、飞鸟行空所悟。武非为杀,乃为生;非为制人,乃为降己。”
李白默然。想起金銮殿上口沫横飞、争权夺利之嘴脸;想起曾自以为能以诗文经国济世之狂妄;更想起“赐金放还”背后,帝王轻蔑的怜悯。

武艺超群神乎其技——张国臣向少林鹅坡武校创始人梁以泉拳师(后排左四)请教武术技法并和世界武术比赛冠军获奖者研练武功(2020年6月)
李白忽向武僧深深一揖:“请法师授我此棍。”
武僧凝视片刻,将长棍递过:“棍在此,心在手。”
此后旬日,李白暂别酒壶,每日随僧众作息。他天资颖悟,筋骨虽非少年,于此“无心之棍”却别有会心。
元丹丘与岑勋见他日间挥汗如雨,夜间灯下将棍法心得与胸中块垒写入诗稿,皆称奇事。
李白将诗仙之飘逸,融入棍法圆转;将半生坎坷,化入招式沉雄。棍法中渐有《侠客行》之豪迈、《蜀道难》之奇崛,更在一招一式间,尽显“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凛然正气与铮铮风骨。
临别前夜,李白于月下为众僧舞棍送行。但见人影与棍影难分,剑意与禅心交融。舞至酣处,他长吟新得诗句: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
吟声与棍风相和,回荡山谷。一套舞毕,众僧静默,随即合十为礼。授棍武僧颔首:“居士已得棍意,此后万里江山,皆可去得。”
晨光再临,李白与友下山。腰间龙泉剑依旧,手中多了一根少室山常见的白蜡杆长棍。
行至山腰,李白回望少林,只见层林尽染,钟声悠扬。金銮殿阴影、长安城喧嚣,似已远去,融于嵩岳秋色禅意之中。
“丹丘子,岑勋兄,”他拄棍而立,笑容疏朗,“我如今方知,降服心魔,比降服万千叛军更难,却也更为痛快!”
山风拂动斑白鬓发,布衣猎猎作响。那一刻,李白不再是“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失意翰林,而是找回本真的谪仙人。

那根寻常木棍,伴他此后“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传奇,亦见证其“且放白鹿青崖间”的洒脱。少室山月下悟棍故事,随嵩山溪流,潺潺不绝,流传至今。
“嵩山少林为禅宗祖庭、武林圣地,李白在此,如何悟禅?”
听刘老先生讲述李白少林学武之事,我十分兴奋,起身为他斟上“少林月”绿茶,提壶分三次注水,方归座凝神静听,继续向这位武术前辈深入请教。
刘老先生微笑,端杯轻啜,放下茶杯:“禅茶一味,人生如茶。谪仙悟道,青莲月影,故事颇多。”他继续说道。
那个少林秋夜,月华如练。
常驻院东侧一苇山房,传为达摩祖师面壁后讲经之处。石墙斑驳,青藤垂檐,今夜因几位特殊客人而盈满诗意。
李白、元丹丘、岑勋盘坐蒲团。案上素宴清简,禅茶氤氲柏子清香。窗外古松筛月,清风过处,松涛与钟声相和。
“此月与长安何异?”元丹丘轻拂茶沫。
李白举杯未饮,目光追随檐角孤月:“长安月照朱门笙歌,此月照禅心剑影。一在云端,一在心底。”
岑勋笑道:“太白兄总能把寻常物事说出玄机。”
忽然,院中剑光乍起,如银河倾泻。
但见一素衣少女月下舞剑。约莫二八,青丝束作男儿髻,身形流转似惊鸿。剑招时如蜻蜓点水,时如朔风摧雪。末式“流星追月”,剑尖轻颤,竟将飘落银杏叶齐齐剖为两半。
“好剑法!”李白情不自禁拍案而起,眼中焕发久违光彩,“这‘公孙大娘弟子’剑意,竟在少林得见!”
少女收剑施礼,月光照亮额间细汗:“小女子慧心,拜见诸位先生。适才班门弄斧,让翰林见笑。”
元丹丘拈须微笑:“姑娘剑法刚柔并济,似暗合禅理。”
李白已解龙泉剑跃入院中:“姑娘可愿与我这‘谪仙人’共舞一曲?”
双剑出鞘。李白剑法大开大合,带蜀道险峻豪迈;慧心剑招灵秀飘逸,蕴嵩岳沉雄。双剑时如双龙戏珠,时如彩凤和鸣,剑光交织成网,将月光剪碎洒落青砖。

岑勋轻声对元丹丘道:“自离长安,未见太白如此畅快。”
“此茶名‘少林月’,”慧心于茶案前娴熟冲泡,“采自少室山崖壁野茶,需月夜露重时采摘。”
茶汤澄碧,异香扑鼻。李白细品一口,顿觉舌底生津:“奇怪,初尝微苦,回味却甘醇无比。”
慧心浅笑:“禅师说,人生如茶。不经历杀青揉捻,怎得此中真味?”
元丹丘颔首:“正如太白兄历尽长安繁华,方知布衣可贵。”
李白凝视杯中沉浮茶叶,忽然道:“这茶香,倒让我想起一人。”
“是公孙大娘,还是……”慧心眸光流转,“那位终南山修道的玉真公主?”
举座皆静。李白举杯之手微顿,月光眼中泛起涟漪。
“十二岁见公孙大娘舞剑,方知天地有至美。”李白望窗外明月,声音悠远,“后来玉真公主别馆,见她为百姓施药祈福,又知美中有大爱。今夜见姑娘剑法,兼具二者风神。”
慧心垂眸斟茶:“小女子本是孤女,蒙师父收留。白日习武强身,夜间读书明理。禅师说,剑是止戈之物,茶是清心之媒。”
“好个‘剑止戈,茶清心’!”岑勋击节赞叹,“太白兄何不以此为题?”
李白却问慧心:“姑娘可知,何为禅茶一味?”
少女提起陶壶,水流如练注入茶盏:“茶叶在沸水中舒展,如人世间修行。茶汤由浓转淡,如世事自绚烂归平淡。这一味,不在茶,而在品茶人之心。”
元丹丘闻言肃然:“姑娘此言,深得禅理。”
月色渐西,慧心取来素绢笔墨:“久闻翰林诗剑双绝,可能赐墨宝否?”
李白执笔在手,目光掠过少女期待脸庞,望向中天明月。那些金銮殿上屈辱、放还路上孤寂、人生无常感慨,此刻化作笔下奔涌豪情:
《少林月下赠慧心》
青锋映月白,禅茶入喉清。
昔年观剑舞,今宵闻铎声。
玉真不可见,公孙杳无形。
唯有少室月,照我冰雪心。
笔落惊风,字字如剑舞龙蛇。慧心捧绢细读,眼角隐有泪光:“这‘冰雪心’三字,比任何剑招都珍贵。”
临别时,慧心赠每人一包“少林月”茶:“愿先生们记得,少室山月永远清澈如初。”
下山路上,岑勋打趣:“太白兄今日,既得剑友,又获知音。”
元丹丘却道:“我看慧心姑娘,让太白想起生命中所有美好相遇。”
李白抚腰间长剑,忽然朗声大笑:“今日方知,剑法至高境界不是征服,是懂得;月色永恒魅力不在圆满,在清辉常驻;而人生至味,不在显达,在有几个知音共此明月!”
笑声惊起林间宿鸟,扑棱棱飞向渐西明月。
此后李白浪迹天涯,行囊中总带一包少林野茶。坊间传闻他在金陵酒肆,曾以融合禅意之剑法折服江东侠士;亦有人言,他在洞庭舟中,对秋月吟出“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时,案上正沏着一壶少室山茶。
时光荏苒,李白少林《青莲月影录》故事流传千年,今人对少林寺院东边“一苇山房”进行了文化修整。
无论白昼月夜,一苇山房仍似有素衣身影月下舞剑。只是那剑招里,多了几分诗人豪气,几分禅者超然。
追寻谪仙李白足迹,2025年10月某日,我与几位作家、诗人朋友同访一苇山房,体悟九重境界,感受李白与友人由外而内、由浅入深修行历程:一曰入境,大道无门,修行有路;二曰传功,拈花微笑,心心相印;三曰习得,清净心田,禅意花境;四曰仰止,景观夹道,铃响“灵灵”;五曰破壁,达摩一苇渡江,九年面壁功成;六曰悟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七曰自在,立于观景台,赏御寨落日美景;八曰味道,不染尘世喧,素斋禅味长;九曰明心,明心亭中,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从观形、闻声到悟意,嵩山少林文化的“九重境界”引领人们在自然启发中探索自我、超越自我,最终臻于心灵觉悟与解脱之境,感受“好好吃饭即是修禅”的少林生活禅趣。精彩少林功夫与禅舞表演,不仅让人找到最美取景地,更能沉浸体验一餐功夫素食中所蕴谪仙修道之乐。笔者特以《七律·游一苇山房》赞之:
大道无门自在天,拈花笑处有真传。
洗心泉涌菩提月,夹道铃摇般若烟。
破壁九年光似箭,观云一刻意如莲。
素斋禅味清欢里,明性见心便是仙。
诗以言志。同行著名作家、诗人高金光先生亦作《题秋日嵩山》相和:
嵩山秋色好,澄空似海蓝。
岩崖凌霄耸,栈道接日悬。
极目栌林密,迎面红叶燃。
风光无限美,诗心起波澜。
歌以咏怀。此间仙境,更引学者诗兴,河南大学出版社社长谢清溪教授即席口占七律《游嵩山感怀》:
一苇渡江立禅宗,少林雄甲天下中。
武曌三策安天下,将进酒篇古今诵。
守敬观星测光影,嵩阳理学千年承。
峻极峰下层林染,三教融通传文明。
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著名摄影家、诗人张鲜明赋诗《七律·秋日嵩山赏红叶》和道:
嵩岳深秋醉眼眸,霜林尽染胜春游。
群峰锦绣霞初落,众壑丹青艳阳铺。
禅钟隐约穿云岫,梵呗依稀绕石楼。
欲问达摩面壁处,红飞黛舞几经秋。
昔有李白、元丹丘、岑勋少林吟诗问道,今见众贤一苇山房求是唱和。前来洗心悟禅、观武打卡者络绎不绝。中岳仙山文化,由此传承不绝,岂不盛哉?
啊,李太白黄河剖心!

话说一日,李白与元丹丘、岑勋离少林,再登嵩山紫云山。
暮色浸染云山阁时,岑勋取出珍藏波斯水晶杯。元丹丘于崖边支起松木桌,脚下黄河卷落日奔涌。
“丹丘生可知?”李白突抓住友人手腕,“那年玉真公主荐我入宫,圣上亲调羹汤时,我以为毕生抱负将如黄河奔流入海。”
水晶杯映出他通红眼眶:“谁知竟让我写‘云想衣裳花想容’!”猛然挥袖,酒杯在黄河咆哮中碎裂,“高力士脱靴代价,是三年佯狂换来的赐金放还!”
岑勋默默递上新杯:“太白兄看这黄河,九曲十八弯仍东流入海。”元丹丘却将整瓮酒推来:“太室山松树,遭雷劈三次反倒长得更恣意。”
将进酒,请喝酒!
月光漫过石桌时,李白忽抢酒勺舀向瓮中。琥珀酒液杯盏间荡漾,他盯涟漪轻笑:“岑夫子,丹丘生,可知我方才看见什么?”
李白举手,指向云海间隐现星河:“见黄河之水自银河倾泻,见高堂明镜里白发如雪。”他语声渐亢,“既是圣贤皆寂寞,何不饮者留其名!”

元丹丘拍案而起,抱出埋藏三年虎骨酒。泥封拍开刹那,李白已扯衣带蘸墨挥毫: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笔走龙蛇时,松涛河声俱寂。写至“天生我材必有用”七字,他突然掷笔长笑,泪珠砸纸晕开墨痕。岑勋击节而歌,元丹丘以竹筷敲打酒瓮,整个嵩岳秋夜,随“与尔同销万古愁”尾韵震颤。
晨光熹微中,三人醉倒满地诗稿间。元丹丘为李白盖衣袍时,发现其指缝还攥半片水晶杯碎片。山下传来白马嘶鸣,岑勋朦胧间问:“太白下一步往何处?”

那醉卧之人翻身,呓语随风散入云雾:“明日…明日带《将进酒》找杜子美…让他看看…怎样的酒曲能酿出盛唐…”
残稿被山风卷向深谷,那句“钟鼓馔玉不足贵”正飘过少林寺晨钟,惊起群群南迁鸿雁。
纵观《将进酒》,一个“怀”字贯穿全篇。诗中,那抒怀写人生,情怀写友人,遣怀写愤懑!2025年11月23日,我和嵩山文化研究会的专家们,走过荆棘丛生的羊肠小道,考察那巨大的紫云山“太白醉石”,感慨万千,挥笔诗道:
紫云横岫落瑶盘,仙石嵯峨接广寒。
睥睨千秋如雾散,醉倾银河砚中澜。

三、嵩山《将进酒》:
厚重的文化价值与深远影响
《将进酒》是唐代诗人李白的代表作之一,可谓千秋名篇!
天宝三载(744年),李白被唐玄宗“赐金放还”,此后长期漫游四方。约在天宝十载(751年)或十一载(752年),他与友人岑勋、元丹丘相聚于嵩山颍阳山居。此时的李白已年过五十,政治抱负未酬,人生经历的挫折与对时光流逝的感慨交织在一起,为这首诗的创作埋下了情感的根基。
其一,《将进酒》的主题思想
《将进酒》通过饮酒、行乐与愤懑等情感的层层交织,展现了李白对人生、命运与价值的深刻思考。诗作中既有对壮志难酬的现实境遇的强烈不满与孤高反抗,更蕴含着诗人于困厄之中对生命意义的执着叩问与积极探寻。
一是抒发了及时行乐与人生无常的感慨。诗以“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开篇,以夸张手法感叹时光易逝、生命短暂。诗人主张“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倡导在有限的生命中尽情享受欢乐,既是对生命短暂的积极回应,也是对现实无奈的一种精神超越。
二是表现了怀才不遇与愤懑不平的心绪。李白虽自信“天生我材必有用”,却在现实中屡遭挫折,被“赐金放还”,壮志难酬。诗中“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等句,借酒抒怀,既表达了对权贵的蔑视,也流露出对自身才华被埋没的深沉愤懑。他以曹植自比,进一步强化了有志难伸的历史共鸣。
三是再现了狂放不羁与个性追求的鲜明性格。全诗情感跌宕起伏,从悲叹到狂放,再至愤激。诗人以豪迈的语言与夸张的描写,如“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展现出不受拘束的个性与对自由生活的热烈向往。这种狂放并非消极逃避,而是对现实束缚的有力反抗,是对自我精神的积极张扬。

嵩山挺秀雄踞中原昭日月 文化流芳名扬四海壮乾坤
——张国臣率团访问奥地利向其议会赠书宣传嵩山文化(2016年12月)
四是饱含对生命价值的执着思考。尽管诗中充满悲愤与狂放,但“天生我材必有用”的坚定宣言,体现了诗人对自我价值的深刻认同。即便身处逆境,他仍坚信才华终有施展之日,这种对生命意义的执着追寻,使全诗在悲愤中蕴含着不屈的积极力量。
其二,《将进酒》的独特艺术特色
一是浪漫主义笔法的极致发挥。李白以夸张与想象突破现实逻辑,如“黄河之水天上来”“斗酒十千恣欢谑”等句,营造出极具冲击力的艺术效果。情感如江河奔涌,喜怒哀乐瞬息转换,展现出强烈而复杂的内心世界。
二是句式与节奏的匠心安排。该诗以七言为主,杂以三、五、十言,长短交错,节奏疾徐有致。韵脚转换频繁,平仄交替,形成“高歌—低吟—呐喊—狂啸”的情感节奏,极大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三是意象系统的象征建构。诗中的“酒”不仅是消愁之物,更是生命激情的象征;“白发”与“黄河”交织,将个体生命的短暂升华为对人类存在状态的普遍思考。
四是情感脉络的跌宕起伏。诗中情绪大起大落,由对生命短暂的悲叹,转为豪放行乐的激昂,再归于对现实的愤激批判,最终以“与尔同销万古愁”收束,情感层次丰富,外在豪放与内在深沉相互交融。
五是用典巧妙而富于历史回响。诗中化用曹植“陈王昔时宴平乐”的典故,以古喻今,既暗合自身“才高被弃”的命运,又以“恣欢谑”的放达姿态对抗现实压抑,增强了诗歌的历史厚度。
六是语言的豪放洒脱。如“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等句,尽显诗人不受拘束的个性,以豪迈语势表达对世俗礼法的蔑视和对精神自由的追求。
这些艺术特色共同铸就了《将进酒》的独特魅力,使其成为盛唐气象的诗化典范,充分展现了李白豪放不羁的个性与对生命、自由的深刻思考。

首届中国检察官文联主席张耕(左)画赠张国臣《龙腾梅香报春图》
李白一生倾慕仙道,嵩山的自然山水与隐逸文化对他具有强大吸引力。他曾在《送杨山人归嵩山》中写道“我有万古宅,嵩阳玉女峰”,将嵩山视为心灵的永恒归宿。尽管他未能长隐于此,但嵩山的山水人文始终是其诗歌创作的重要灵感源泉。
李白的嵩山之行,不仅是对自然之美的追寻,更是对仙道理想与自由精神的身体实践。他的诗篇为嵩山注入了深厚的文化底蕴,也让后人通过文字感受到这位“诗仙”与中岳之间深刻的精神联结。
其三,《将进酒》的文化影响力
第一,文学史上的经典地位。《将进酒》被公认为中国诗歌史上的不朽杰作,是浪漫主义诗歌的巅峰代表。其磅礴的气势、奔放的情感与超凡的想象,集中体现了李白独特的艺术风格。诗中运用的夸张、比喻、对比等手法,如“黄河之水天上来”“朝如青丝暮成雪”,将自然永恒与人生短暂并置,构建出宏大而深远的意境。这种艺术表达对后世诗歌创作影响深远,成为历代文人学习借鉴的典范。

第二,思想内涵的持久传承。诗中关于人生短暂、怀才不遇的慨叹,以及对自由豁达生活的追求,如“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等句,既展现了李白的自信豪情,也蕴含对生命价值的深刻思考。这些思想跨越时代,成为中华民族文化精神的重要构成,激励无数后来者在困境中保持乐观与坚韧。
第三,文化符号的广泛象征。《将进酒》已成为中国文化中的一个典型符号,象征着盛唐的豪迈气象与开放精神。诗中的“酒”不仅是物质饮品,更是精神寄托,代表着自由、洒脱与生命热情。在现代影视、音乐、文学等作品中,此诗常被引用,用于烘托豪情壮志或深化人生主题,显示出持久的艺术生命力。
第四,教育传播与文化普及。《将进酒》是高中语文教材中的必读篇目,通过教育传承,使一代代青少年领略古典诗歌的魅力。同时,它也被译为多国文字,走向世界,成为中华文化对外交流的重要名片。这种跨文化传播,既促进了国际社会对中国文化的理解,也推动了中国文化的全球影响力。
第五,艺术形式的创新启示。《将进酒》打破传统诗歌格律的严格限制,采用杂言体式,长短句交错,形成跌宕起伏的节奏韵律。这种形式创新为后世诗歌发展开辟了新路,对杜甫、白居易等诗人均有启发。在现代,该诗更被改编为歌曲、朗诵等多种艺术形式,持续焕发新的生命力。
第六,为酒文化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诗中“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等名句,将酒与人生得意、友情豪迈紧密相连。酒不再是简单的饮品,而是宣泄情感、对抗时间虚无的媒介,赋予了酒一种浪漫而悲壮的色彩。
总之,《将进酒》以其卓越的艺术成就、深刻的思想内涵与广泛的文化影响,成为中国文学宝库中的璀璨瑰宝,至今仍滋养着中华民族的精神世界。
伟哉,嵩山!壮哉,李白!美哉,将进酒!
2025年11月26日定稿于绿城“求阙斋”

张国臣简介
张国臣,博士,1956年生于中岳嵩山南麓的登封宣化镇。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河南大学武术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登封一中1973届校友,1977年以全县第一名考入河南大学中文系。曾任《河南大学报》编辑部主任、郑州晚报社社长、郑州市委办公室主任、河南省委政研室副主任、省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主任、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省检察官文联主席,省十二届人大常委会委员、内司委主任等职,是中共河南省八届、九届省委委员,省十一届、十二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工作之余,笔耕不辍,知行合一,理论与实践紧密结合创新,陆续在《人民日报》《新华文摘》等国家级报刊发表论文100余篇;撰写10集《嵩山》文学脚本,中央电视台拍摄连播;出版“嵩山的流泉”丛书和《嵩岳烽火》等文化专著40余部;开创“中国少林文化学”,作品获郑州市政府“发展旅游特别贡献奖”“中南18省优秀图书奖”“首届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学术著作优秀奖”;出版《中国检察文化发展暨管理模式研究》等法学著作6部,连获河南省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亚洲财富论坛第四届(中国)年会授予其“亚洲影响力人物”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