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陌暖灶,苕香牵魂——重庆深巷里的巴中烟火

钱安 原创

2025-11-19 20:49

重庆的冬,总带着一股子浸骨的湿冷。两江新区的高楼在寒雾中晕开模糊的轮廓,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像蒙了一层擦不净的水汽。街面上的车水马龙被湿冷空气滤过,喧嚣变得沉闷,连行人的脚步都带着几分仓促的滞重。我揣着满心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在街巷间漫无目的地游走,鞋底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溅起的细碎水花沾在裤脚,凉丝丝地渗进来,像心里散不去的阴霾。

不知晃了多久,拐过一个被老旧居民楼簇拥的街角,一条幽巷忽然撞进眼帘。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雨水浸润后泛着冷冽的光,两侧斑驳的老墙爬满了深绿浅绿的青苔,间或夹杂着几丛枯黄的杂草,是时光沉淀下的烟火痕迹。越往里走,一股熟悉的香气便愈发清晰——不是城市里餐馆常见的重油重辣,而是红苕独有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甜润,像小时候外婆灶台上飘出的味道,瞬间勾得人鼻尖发酸,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巷尾的微光里,一家小店静静立着。木质招牌褪了色,边缘的木纹里嵌着岁月的尘,“黄大姐红苕稀饭店”几个红漆字被昏黄的灯光映得温温柔柔,有些笔画已经斑驳,却透着一股子执拗的亲切。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柴火暖味、红苕甜香和饭菜香气的热气扑面而来,让冻得发僵的身子猛地一激灵,鼻腔里瞬间被这踏实的烟火气填满。

“老乡,快进来坐,外面冷得刺骨哟!”柜台后立刻站起一位中年妇女,蓝布棉衣洗得发白,袖口缝着整齐的针脚,头发利落地挽成一个髻,额前碎发被厨房的热气熏得微微卷曲,眼角的笑纹里都盛着川北人特有的热络。一口地道的巴中乡音,带着山间清风的爽朗,又裹着市井生活的温润,像灶膛里跳动的火苗,瞬间燎去了我身上的寒气。

我在靠窗的木桌旁坐下,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桌面,她就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先暖暖手,饭马上就好。”她笑着递过菜单,那是张泛黄的牛皮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寥寥几行字:红苕稀饭、红苕干饭、洋芋锅巴饭,配菜只有咸菜、豆豉和自家泡的酸萝卜,简单得不像话,却让人心里莫名踏实。

“大姐,三样都要一份,麻烦你了。”我抬头看向她,她的眼睛很亮,带着山里人的质朴和生意人特有的活络,笑着应道:“好嘞!老乡是好久没吃到老家的味道了吧?放心,保准是你记忆里的滋味。”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很快就传来锅铲与铁锅碰撞的脆响,还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像一首热闹又安稳的市井小调,驱散了店里的寂静。

我坐在桌前环顾四周,店里的布置简单得近乎简陋。几张方木桌被磨得发亮,桌腿上还留着孩童刻画的歪歪扭扭的痕迹;几条长凳靠墙摆放,凳面上有深浅不一的磨损;墙壁是简单的白石灰,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起皮,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几幅装裱朴素的照片,都是乡村风景——青山绿水间,农人扛着锄头穿行在田埂上,竹筐里装着刚挖的红苕洋芋,笑容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还有一张黑白照片,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乡亲围在土灶旁,锅里冒着热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这是我老家巴中,通江那边的大山里。”黄大姐端着一碟咸菜和豆豉走出来,见我盯着照片看,便在对面的长凳上坐下,顺手给我添了杯热水,“几十年前,咱老家穷,交通不便,山里人种地全靠力气,一年到头就靠红苕、洋芋填肚子,这些现在城里少见的吃食,在我们那儿可是祖祖辈辈的活命粮。”

我抿了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问道:“大姐,看你这店开在这巷子里,位置不算起眼,生意咋样啊?”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带着几分坦然:“生意嘛,也就那样,不温不火的。老主顾多是在重庆打工的巴中老乡,也有几个附近的居民,图个实在。不过啊,能让出门在外的老乡们尝到一口家乡味,解解乡愁,我就挺满足的了。”

“可不是嘛,”我感慨道,“你这红苕稀饭、红苕干饭还有洋芋锅巴饭,都是咱巴中老家的特色。我来重庆快十年了,平时吃惯了火锅、小面,早就忘了这口朴实的味道,今天闻到这香味,一下子就想起小时候了。”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油灯:“是啊!这些主食在我们老家可是再平常不过了。我小时候,家里兄弟姐妹多,条件不好,娘总是变着花样给我们做红苕吃——蒸红苕、煮红苕、红苕稀饭、红苕干饭,就连红苕藤都能焯水凉拌。那时候,能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苕稀饭,就觉得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了。”

我好奇地追问:“大姐,你怎么想着从巴中大山里出来,在重庆开这么一家店啊?”她微微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的巷子,带着几分回忆的怅然:“唉,还不是为了生活呗。我老家在巴中的大山深处,山高路远,除了几亩薄田,没啥发展机会。我男人走得早,家里还有老人要养,孩子要读书,光靠种地根本撑不起这个家。二十年前,我揣着攒下的几百块钱,背着娘给我烙的红苕干,跟着同乡的姐妹来到重庆打工。”

“刚开始在餐馆洗碗,后来又去工地做饭,起早贪黑,累得直不起腰,可挣的钱也只够勉强糊口。”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桌面,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有一次,几个老乡聚在一起,说想念老家的红苕稀饭,城里的餐馆根本做不出那个味。我就想着,我娘教我的手艺还在,不如自己开家小店,专门做老家的吃食,既能养活自己,也能让老乡们有个念想。就这样,找亲戚朋友凑了点钱,租了这个小门面,一守就是十五年。”

正说着,厨房里传来一阵浓郁的甜香,夹杂着柴火的焦香,黄大姐立刻站起身:“你这饭快好了,我去看看!”她快步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端着一个沉甸甸的托盘走出来。一碗红苕稀饭冒着氤氲热气,软糯的红苕沉在碗底,被煮得晶莹剔透,米汤泛着琥珀色的光;一盘红苕干饭颗粒分明,红苕的甜润渗透在每一粒米饭里,油光锃亮;还有一盘洋芋锅巴饭,金黄的锅巴边缘微微卷起,带着焦香,上面铺着几块炒得金黄的洋芋,撒着几粒葱花。

“尝尝吧,看看合不合口味。”她把饭菜摆在我面前,眼里带着几分期待。我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红苕稀饭,吹了吹送入口中。软糯的红苕在舌尖轻轻一抿就化开了,甜香混合着米汤的清香,带着柴火特有的温润,瞬间在口中散开,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老家的厨房——小时候,也是这样寒冷的冬天,外婆坐在土灶旁添柴,我趴在灶边等着,锅里的红苕稀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好吃!太好吃了!”我忍不住赞叹,又夹了一块洋芋锅巴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咸香酥脆,洋芋的绵密和锅巴的焦香在口中交织,“大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跟我小时候在老家吃的味道一模一样,甚至还要香!”

她笑得眉眼弯弯,脸上满是欣慰:“这都是跟我妈学的。我妈做饭可好吃了,她常说,做吃食跟做人一样,要用心。就说这红苕稀饭,红苕要选那种红心的,洗干净去皮,切成滚刀块,等水烧开了再放进去,火不能太猛也不能太弱,要慢慢熬,才能把红苕的甜味熬出来,米汤才会浓稠香甜。”

“还有这洋芋锅巴饭,”她指着盘子里的锅巴,语气带着几分自豪,“洋芋要选本地的老品种,个头不大但淀粉足,切成薄片,用菜籽油慢慢煎到金黄。米饭要蒸得软硬适中,然后倒进锅里和洋芋一起焖,让米饭充分吸收洋芋的香味,最后用小火炕出锅巴,这样才香。”

我一边吃着,一边点头:“是啊,这些主食虽然简单,却最见功夫。而且吃起来不仅香,还特别有情怀,承载着我们太多的回忆。大姐,你这红苕和洋芋都是从老家运来的吗?”

“对,必须是老家的!”她语气笃定,“我一直坚持用老家的食材,老家的红苕和洋芋,种在大山里,吸足了日月精华和泥土的养分,没有施过化肥农药,吃起来格外香甜软糯。城里买的红苕,看着光鲜,却少了那股子自然的味道。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和地道,我每个月都会让家里的侄子给我寄过来,虽然运费不便宜,但只要味道正宗,老乡们吃得满意,我就觉得值。”

我扒了一口红苕干饭,米饭的清香和红苕的甜润完美融合,满足地叹了口气:“大姐,你刚才说你老家是革命老区,能给我讲讲那地方的故事吗?我只知道巴中是川陕革命根据地,具体的却不太清楚。”

一说起老家的革命历史,她的眼睛里瞬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语气也变得庄重起来:“我们巴中可是川陕革命根据地的核心区域,通江、南江、巴州,到处都留着红军的足迹。几十年前,无数的革命先烈在那里抛头颅、洒热血,为了国家的独立和民族的解放,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我爷爷就是老红军,他常跟我说,当年红军在山里打仗,条件苦得难以想象,缺衣少食,缺枪少弹,全靠老百姓的支持才撑了下来。”

“那在革命时期,这些红苕、洋芋是不是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啊?”我饶有兴趣地追问。

她重重地点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是啊!在那个艰苦卓绝的年代,红苕、洋芋这些粗粮,就是革命战士们的主要食物。那时候,粮食短缺,老百姓们自己都吃不饱,却把省下来的红苕、洋芋、玉米都悄悄送给红军。我奶奶说,当年她才十几岁,就跟着大人们一起,趁着夜色把自家舍不得吃的红苕藏在竹筐里,绕着山路送到红军的驻地,一路上还要躲避敌人的搜查,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

“战士们靠着这些简单的食物,在大山里坚持战斗,爬雪山、过草地,饿了就啃一口冻硬的红苕,渴了就喝一口山泉水,却始终坚守着自己的理想和信念。”她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段峥嵘岁月,“我爷爷常说,红苕、洋芋不仅养活了红军,更凝聚着老百姓和红军鱼水情深的情谊,是咱老区人最珍贵的记忆。”

我放下筷子,心里满是感慨:“真是太不容易了。那现在老区的发展怎么样了?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

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多了!这些年,国家对革命老区的扶持力度越来越大,通了公路,修了铁路,山里的特产能运出去了,外面的人也能走进来了。村里建了学校和医院,孩子们能接受好的教育,老人们看病也方便了,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比以前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话锋一转,她又微微叹了口气:“不过,还是有一些问题。年轻人都觉得山里发展机会少,纷纷出去打工,村里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土地也有一些闲置了。每次打电话回家,听我娘说村里的情况,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回老区发展啊?”我试探着问,“现在老区发展越来越好,你把这红苕稀饭店开到老家去,说不定也能有不错的生意,还能陪伴家人。”

她摇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纠结和不舍:“我也想过啊!每年回老家过年,看到村里的变化,都有回去的冲动。可仔细想想,还是不行。老家的基础设施虽然比以前好了,但跟城里比还是有差距,开饭店的话,客源和物流都是问题。而且,我在重庆待了二十年,早就把这里当成了第二故乡,这里有很多老乡,大家都喜欢来我这店里聚聚,聊聊天,说说家乡话,我也舍不得离开这些老主顾,舍不得这份情谊。”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成了这家红苕稀饭店的常客。每次心里烦闷或者想念家乡味道的时候,我都会拐进那条幽巷,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一碗红苕稀饭,一份洋芋锅巴饭,在熟悉的香气里找到内心的平静。

店里也渐渐热闹起来,饭点一到,小小的店面就挤满了人,大多是在重庆各行各业打拼的巴中老乡。大家操着熟悉的乡音,聊着老家的收成、城里的生计,还有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故事。有人说起在工地打工的艰辛,有人抱怨孩子上学的难题,也有人分享生意上的收获,黄大姐总是一边忙碌,一边时不时插上几句,安慰几句失意的,恭喜几句得意的,像个大家长一样,把店里的氛围打理得温暖又融洽。

有一回,店里来了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大爷,脸色苍白,脚步踉跄,看起来有些虚弱。黄大姐看到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下,又赶紧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大爷,您咋一个人出来?身子不舒服吗?这么冷的天,可得多注意保暖。”

老大爷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唉,老伴生病住院了,在附近的医院输液,我出来给她买点药。走了这么久,肚子饿得咕咕叫,就想找个地方吃点热乎的。”

黄大姐闻言,立刻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苕稀饭和一碟炒洋芋丝,放在老大爷面前:“大爷,您先吃点饭,垫垫肚子,别饿着身子。这顿饭算我请您的,您千万别跟我客气。”

老大爷连忙摆手,感激地说:“那怎么行啊!姑娘,我不能白吃你的饭,该多少钱我给你多少钱。”

黄大姐笑着按住他掏钱的手:“大爷,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大家都是巴中老乡,出门在外,互相帮衬着点是应该的。您老伴还在医院等着,您快吃饭,吃完了好赶紧回去照顾她。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您尽管说,千万别不好意思。”

老大爷眼眶发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拿起勺子,慢慢吃起了红苕稀饭。我在一旁看着,心里暖暖的,这一碗普通的红苕稀饭,不仅暖了胃,更暖了心。

从那以后,只要有老乡遇到困难,黄大姐总是会主动伸出援手。有一次,一位年轻的小伙子来店里吃饭,脸上带着焦虑和迷茫。聊天中得知,他刚从巴中老家来重庆打工,找了几天工作都没着落,身上的钱也快花光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正愁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黄大姐听了,立刻说道:“小伙子,你先别急,天无绝人之路。我有个朋友在附近的小区有套空房子要出租,价格不贵,离这儿也近,我帮你联系联系,你先住着,慢慢找工作。”

小伙子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说:“大姐,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你真是好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谢啥呀,都是老乡!”黄大姐笑着拿出手机,当场给朋友打了电话,帮小伙子敲定了租房的事。后来,小伙子找到了一份装修的工作,经常会在下班后来店里帮忙,扫地、擦桌子、择菜,不收一分钱,只是单纯地想报答黄大姐的帮助。大家也都很喜欢这个勤快的小伙子,有活都会想着他,店里的氛围越发像个温暖的大家庭。

还有一次,一位老乡在工地上不小心摔伤了腿,住进了医院,家里的孩子没人照顾。黄大姐知道后,每天都会提前做好饭菜,让自己的儿子送饭到医院,还利用空闲时间去医院看望,帮着照顾孩子,直到那位老乡康复出院。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黄大姐就像一根纽带,把散落在重庆各处的巴中老乡紧紧联系在一起,让大家在陌生的城市里感受到了家人般的温暖。

随着小店的人气越来越旺,黄大姐也有了新的想法。她看着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有些年轻人虽然也喜欢红苕、洋芋的味道,却觉得吃法太过单一。于是,她开始琢磨着在保留传统味道的基础上,对这些主食进行一些创新,让更多的人喜欢上老家的美食。

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样来到店里,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不一样的香气,比平时的红苕甜香多了几分酥脆的味道。走进厨房一看,黄大姐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锅里煎着什么东西,滋滋作响。

“大姐,你在做什么啊?这么香!”我好奇地问道。

她回过头冲我笑,手里的锅铲还在不停翻动:“在试做红苕饼呢!之前总听年轻人说想吃点不一样的,我就琢磨着把红苕蒸熟了压成泥,加少量面粉和糯米粉,再放点白糖,煎成饼,看看口感咋样。”

我凑过去一看,锅里的红苕饼已经煎得金黄,边缘微微鼓起,外皮带着酥脆的焦香,内里透着红苕的软糯。黄大姐拿起一个刚煎好的,用纸巾吸了吸油,递到我面前:“刚出锅,小心烫,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我咬了一小口,外皮咔嚓一声脆响,内里软糯香甜,红苕的本味被充分激发出来,又带着淡淡的糯米香气,甜而不腻,比单纯的蒸红苕多了几分层次感。“太好吃了!大姐,你这创新太成功了!”我忍不住赞叹,“既有老家红苕的香味,又有新的口感,年轻人肯定喜欢。”

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脸上满是成就感:“真的好吃?那我就放心了。我试了好几次,一开始面粉放多了,吃着像面饼,没了红苕的味道;后来又放少了,煎的时候容易散。这是第五次试做,总算找到了合适的比例。”

除了红苕饼,黄大姐还琢磨着改良洋芋的吃法。她把洋芋蒸熟后去皮,压成细腻的洋芋泥,加入少量牛奶和黄油,搅拌均匀后倒入模具,蒸制成洋芋糕,出锅后撒上一层芝麻和葱花,再淋上一点自制的红油酱汁。

第一次做洋芋糕的时候,她特意叫了几个年轻的老乡来试吃。大家尝了之后,都赞不绝口:“大姐,这洋芋糕也太好吃了!口感细腻,还有淡淡的奶香味,配上红油酱汁,咸香适中,比洋芋锅巴饭多了几分精致。”

有个在公司上班的年轻姑娘说:“以后午餐可以来你这儿买个红苕饼加洋芋糕,方便又好吃,还能尝到家乡味,比吃外卖强多了。”

黄大姐听了,心里更有底了。她又陆续推出了红苕糯米粥、洋芋丝卷饼等新品,每一样都坚持用老家的食材,保留传统味道的同时,在做法和口感上进行创新。这些新品一经推出,就受到了客人的热烈欢迎,不仅老乡们爱吃,很多附近的上班族、学生也特意绕到巷子里来品尝,小店的生意比以前更红火了。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这家小小的红苕稀饭店,就像一个温暖的港湾,不仅让我们品尝到了家乡的味道,更让我们感受到了邻里之间的互助情谊和团结的力量。那些看似平凡的红苕、洋芋,在黄大姐的手里,变成了承载乡情和文化的美食;这家看似普通的小店,也成了连接家乡与城市、传统与现代的桥梁。

如今,每当我走进这家店,总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暖意。黄大姐依旧在厨房里忙碌着,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店里的客人来来往往,有熟悉的老乡,有慕名而来的陌生人,大家围坐在桌前,吃着红苕稀饭、红苕饼、洋芋糕,聊着天,说着笑,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人与人之间的温情。

墙上的照片里,巴中老区的青山绿水依旧清晰,革命先烈的故事依旧动人;文化展示区里,老农具泛着岁月的光泽,无声地诉说着老区人民的坚韧与勤劳。黄大姐时常会给年轻的客人讲起老区的历史,讲起红苕、洋芋在革命年代的故事,讲起自己年轻时来重庆打拼的经历,每一个故事都饱含着深情,让听的人深受触动。

有一次,一个来打卡的年轻姑娘听完黄大姐的故事,感动地说:“阿姨,原来红苕和洋芋还有这么感人的故事,原来革命老区的人民这么不容易。以后我会经常来光顾,也会把这些故事讲给身边的人听,让更多人了解巴中老区的文化。”

黄大姐听了,笑得格外欣慰:“姑娘,谢谢你。只要有人愿意听,我就愿意一直讲下去。这些故事是我们老区的宝贵财富,不能丢;这些味道是我们老家的根,不能忘。”

重庆的冬依旧湿冷,但这家藏在巷陌里的红苕稀饭店,却像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温暖着每一个漂泊者的心灵。在这里,食物早已超越了果腹的意义,它是乡愁的寄托,是文化的传承,是人间温情的见证。

而黄大姐,这位从巴中大山里走出来的普通妇女,用她的坚守与善良,用她的勤劳与智慧,把一碗碗普通的红苕稀饭、一块块朴素的红苕饼,做成了最动人的人间烟火。她不仅撑起了自己的小家,更温暖了一群人的异乡岁月,让巴中老区的美食文化在重庆这座繁华都市里,绽放出了愈发绚烂的光彩。

我相信,这家小小的红苕稀饭店,还会继续书写着温暖的故事。那些关于乡情、互助、坚守与传承的故事,会随着袅袅炊烟,在这座城市里久久流传;而那一缕缕浓郁的苕香,会牵起更多人的魂,让远方的游子找到心灵的归宿,让更多人记住巴中老区的味道与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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