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农科人是如何在土地和歌声中找到幸福的【忆享录】

郑青社企 原创

2025-03-27 11:43

我叫彭凤翔,1931年,于河南信阳诞生。这座城市以稻米飘香闻名遐迩。虽然我家拥有城镇户口,父母是米场的小职员,但“吃米不忘种田人”这句话,常挂在他们嘴边。在这样的熏陶下,我心底早早种下了对土地的敬畏,也对农业萌生出朦胧的向往。

儿时,我与乡亲们一同搬着小板凳,观看了一部苏联的农业宣传片。荧幕上,集体农庄里麦浪滚滚,似金色波涛随风翻涌,拖拉机的轰鸣声雄浑有力,农民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这一切深深震撼了我。那一刻,我内心涌起热潮:原来农业可以如此科学,如此现代化!再对比当时国家农业的落后,以及众多国人食不果腹的现状,一颗立志通过农业报效国家的种子在我心底悄然扎根。不久后,我毫不犹豫地报考河南农业大学,并毅然选择了农学专业。我的姐姐和弟弟也都考入大学,弟弟更是被当时的名牌大学——北京邮电大学录取,这让我们全家都倍感骄傲,弟弟毕业后同样投身科学研究。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紧紧攥着它,在心底暗暗发誓:定要如苏联专家那般,用科学的力量让庄稼迎来大丰收,让每一位老百姓都能吃得饱、吃得好。从河南农业大学毕业后,我如愿进入河南农科院,正式开启农业研究之路。那时的农学院,条件极为艰苦,实验田里的工作都需亲力亲为,抡起锄头劳作是家常便饭。然而,每当我蹲在田间,仔细观察那些作物时,内心便会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踏实感,我坚信,这片土地定不会辜负我的每一滴汗水。
1955年,自河南农业大学毕业的我,被分配到河南农科院红薯育种课题组。在那个年代,红薯是老百姓的救命粮,可当时中国的红薯品种存在产量低、口感差的问题。于是,我与同事们毫不犹豫地挑起了培育新品种红薯的重任。自此,我的人生便与红薯紧密相连。
红薯是短日照作物,而河南处于长日照的自然环境,致使红薯很难开花。但要培育新品种,必须通过有性杂交,首要任务就是让红薯开花。当时课题组仅有两个方案:一是在河南搭建暗室,每日严格将光照时间控制为8小时;二是南下海南岛,借助那里天然的短日照环境。
为节省经费,我们起初尝试在暗室里育种。数九寒天,我和同事们裹得严严实实,如守护稀世珍宝般,掐着秒表,准时为红薯“关灯”“开灯”。可暗室通风条件极差,没过多久,大半的红薯苗便变得萎靡不振。为培育出高品质的红薯种,我们一咬牙,决定奔赴海南。

1957年,我首次踏上前往海南的旅程。火车上一路颠簸,持续三天三夜。抵达海南岛时,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蚊虫成群结队。我们甚至没有合适的住处,只能在培育新品种红薯的地边搭建简易居所。尽管环境艰苦、资源匮乏,但当看到红薯藤在温暖的阳光下舒展嫩绿叶片,悄然绽出淡紫色小花时,所有辛苦都化作了甜蜜的回报,一切都变得值得。

那些年,我如同候鸟,每年在河南与海南之间往返。在海南完成杂交授粉,再将种子带回河南试种,而后从众多植株中筛选出抗病、高产的株系。功夫不负有心人,历经无数次试验与失败,我们终于培育出亩产比老品种高出几成,且口感面甜、蒸煮不散的红薯。当看到老乡们品尝着我们培育的红薯,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时,我更加深刻地体会到,土地永远不会辜负那些辛勤耕耘的人。那些年,为培育更高品质的红薯,我还曾前往东部的烟台、北部的黑龙江、西部的西安等地。
有人觉得搞科研的人生活枯燥乏味,实则不然,除田间地头之外我有着“别样精彩”的生活。闲暇之余我会唱歌跳舞和养花,这些爱好让我的生命变得丰富多彩、有滋有味。
农科院里,我是积极参与活动的“歌唱家”。每次农科院组织合唱比赛,我们合唱团的歌声气势磅礴,回荡在整个农科院。从《我的祖国》到《团结就是力量》,每一首歌我们都唱得激情四溢。我总是站在第一排,扯着嗓子放声高歌,感觉那歌声都能将房顶掀翻。
那张合唱团的合照,如今静静地躺在我床前的桌子上,照片的金边虽已褪色,但每次看到它,耳边仿佛又响起热烈的掌声,眼前也会浮现出朋友们灿烂的笑脸。
青年时,受宣传队下乡的影响,我初次接触到腰鼓。起初,我连基本的步伐和鼓点都难以掌握。但我生性不服输,经过无数次练习,渐渐掌握了其中的技巧,慢慢地能够用腰鼓表达内心的情感,尽情展现自我。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我深深被这一传统乐器吸引,对其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到了老年,我还学习了交谊舞,与舞伴共舞时,仿佛重回青春岁月。
我这一生,最引以为傲的并非那些闪耀的奖章和证书,而是将“科技”二字深深融入家风之中这件事。
我的老伴是农大教授,我们是校友,他更是我的师兄。在大学时,他便给予我诸多帮助,后来我们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婚后,他始终全力支持我的工作。随后,三个孩子陆续出生,在我们影响下,孩子长大后都对科研产生了浓厚兴趣。
如今,大儿子在洛阳的河南科技大学工作,女儿远在美国,小儿子在郑州相对偏远的县里忙碌。虽女儿远隔重洋,但她每天都会与我视频通话,还贴心地为我购置许多保健品。儿子们也时常抽空来看望我。一家人相聚时,总是充满欢声笑语。我常满脸自豪地对朋友们说:“我们家没有当官的,也没有赚大钱的,可都是实实在在搞研究的!”
四年前,考虑到与孩子们相距甚远,我选择入住养老院。首慈养老院对我关怀备至,我也早已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在303房间的阳台上,摆满了各种花草,有紫色的绣球花、翠绿的绿萝,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小花。每日清晨,当我拿着水壶给它们浇水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海南的试验田。原来,即便岁月流逝,人对土地的眷恋与热爱,也不会减少分毫。
养老院每周都会举办两次唱歌活动,每到这时,社工小王总会耐心地教我们学新歌。大家围坐在一起,认真学唱,歌声与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偶尔有大学生前来探望,我便会兴致勃勃地翻出老照片,跟他们讲述海南的烈日、暗室里的煤油灯,以及我在合唱团的难忘经历。孩子们总是一脸敬佩地表达对我的佩服,我也会骄傲地告诉他们,我们一家都投身科研,同时,毫不吝啬地表达对他们青春活力的欣赏,鼓励他们努力学习,将来为国家多作贡献。
回望此生,我不过是万千农科人中平凡的一颗种子。但只要有人因我的工作能多吃一口饱饭,有人因我的歌声能多添一抹笑容,我便觉得此生无憾。土地虽无声无息,却在岁月的年轮中留下深深印记。那些在田间辛勤耕耘与在舞台上尽情绽放的时光,最终都酿成了岁月里最醇厚、最甘甜的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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