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我不研究长寿,因为人不该活得太久 | 余世存杂记059

余世存

2024-06-13 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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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英们批评民众的素质不高,似乎从历史到今天都有这类说辞。从尧舜时代的顽民,盘庚时的聒聒之民,到春秋时代的小人,民众就是这样被归类到一个有待牧养、监管的层面。在有议会辩论特点的北宋,改革和反改革双方都既利用人民,又对人民的素质不高而警惕不已;有意思的是,双方对对方的指责都是“太无知”、“不读书”、“没见识”一类。这种思维至于今日,在网友的站队中也能看到这类指责。以至于一个人做了公司的老板,成了一家之主,都以统治者心态看待公司和家族成员,对他们的素质无可奈何,动辄呵斥;无知于还人自由、学会与人相处、各发挥所长才是对自己的考验,也是自己的管理能力和功德,做统治者尤其是统治中的独裁者是最不需要智慧的。这种思维影响所及,一个单位的看门者都可以对来客甚至员工势利、做威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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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板如果活成了员工都烦的角色,既是人性的悲剧,又是机制的悲剧。曾经跟一个文化单位有缘,下班即去该单位的食堂吃饭。那个单位的一把七八十岁了,在我们外人看来,老人当得起德高望重,我们后生只敢称一句任老。但跟该单位员工聊天,甚至无意中听到他们聊天,才知道他们对任老都烦死了,有些员工私下说老二老三成天咒他早死。但有什么办法呢?任老就德高望重了,不会辞,大家明面上也不让他辞。大家只好等待他的自然死亡。我那时对臧克家有好感,就是因为他那首诗确实直白得直指人心。“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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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岭说他们摇滚圈里的一个段子是,有个玩摇滚的人说他28岁前玩不成名就自杀,结果到28岁的时候那人一脸得色,原来是考上了公务员。一个诗人也感叹,当年一起写诗的朋友,那么纯粹,大家指点江山,粪土当年万户侯,但现在那个朋友做了某机关的领导,人前人后都活出了坐处望局的神情,跟老朋友们没有来往。大家笑说,祝贺他,他终于活成了年轻的自己痛恨的那种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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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跟人的时差在不同年龄那里容易理解,最难的是同龄人和自己。人们最容易的就是肯定当下的自己,十年前肯定当时的自己;十年后肯定现在的自己,不知道自己已经千变万化。这中间最应该对待的就是自己的认知,而不是以自己有限的认知切割他人、审判他人,十年前的、十年后的都不一定到位有效。我每次感觉好的时候都会想到自己走过的弯路和认知上的差距,在四祖、五祖、六祖理解《金刚经》的青少年时代,我是无感的;在流行穿西装时我面对穿长衫的人也是无感的。一个长者传授人生经验说,苏格拉底说自己一无所知是一个好的人生态度,在生活中,无论亲人,还是老板、同事,如果自己与其相处出了问题,首先反省自己才是唯一正确的反应,只有这样,才能知道自己不仅不完美而且还有很多德性上的缺陷和现实中的不足,才能对对方有同情、理解和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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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跟人讨论永生和分生话题时,我想到马斯克的话:我不研究长寿,因为人不该活得太久。人类根本没必要追求长寿,死亡对于人类来说非常重要,多数人到死都不会改变自己,因为思想完全固化了,唯有不断的死亡,完成新陈代谢,这个世界才会生机勃勃。特别地,对那些掌握国家安全前途及命运的人,死亡显的尤为重要,因为他们的死,有可能开启一个新的时代。在这个意义上,德行是人活着最重要的成绩。比如权力者知道在现代世界不能制造仇恨和战争、企业家知道以财富参与移风易俗、知识人知道以思想除魅、民众知道朴素地爱己爱人推己及人,这就是人的天命所在。一个老人家在百岁高寿辞世后,她的孩子们谈起妈妈的品德,其中之一就是感慨妈妈一辈子没有发过脾气。这种德性世界的力量不仅对亲人,就是对周围人都有感染。我见过老人家的神态,似乎随时都在安定的世界里,甚至在九十多岁的时候跟孩子们坐船冲浪,她的眼神都是淡然的。从容、安静不仅使人优雅,更让人生发智慧、觉知,让人德厚载物。反之,那些动辄情绪化的人给自己和他人带来了灾难。心理学家证实,一个经常发脾气的领导带出的队伍都是胆小怕事的奴才;那些经常发脾气的父母影响到自己的孩子,使其胆小、情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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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知识分子跟君子有什么关系?这个问题一言难尽。年轻时候喜欢并信奉知识分子有天然的责任和义务去批评不公不义的现象,后来认知到东西方的哲人还有一个大爱在,如雨果的名言,在绝对正确的革命之上还有一个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恍然明白古人所说,君子在上美其政,在下美其俗的意义。一个艺术家画他的作家朋友,就把作家画得非常忧患、悲悯、绝望。但作家的亲人有不同意见,说他固然有志士的一面,但他平时是温和、快乐的,对生活和具体的人有无限的爱的一面。当年读一个革命者挽同志者的联语,读到“又痛中国失君子”时泪水一下涌出来,久久不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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