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派丨曾健勇的山水新世界


悠悠临江 漫漫绿道
——曾健勇的山水新世界
文·程辰
作为一名水墨画家,应该如何理解古代世界的山水和山水画?如何观看现实生活中的山水并关联到日常的抒怀和创作?山水是个不确定的人文概念,可以根据具体语境转化为山川、山河甚至江山,这个概念背后也隐含着更为宏大的时间观和空间观。所以,山水作为问题从古至今一直存在,也许是画家终其一生或隐或现不断缠绕的重要问题。
随着科学技术的高速发展,我们开始习惯以各种或大或小的“屏幕”为媒介,通过网络观看和理解这个世界,并关联到自身的现实生活。世界在这个“屏幕”中变得无限大,无限丰富,却也无限扁平和冰冷。正如法国哲学家米歇尔·赛尔在《拇指一代》中所说,“新科技必然要走出这种受到书籍和页码牵连的空间格式”。现在,大尺度的画幅、风景和书页出现在我们眼前时,大多是屏幕上极其缩略的色彩斑斓的方块或细条,我们再娴熟地将其放大,左右翻阅。

水调歌·孤云-纸本水墨-180x140cm-2022
如此一来,我们丧失了对大空间大尺度亲身的感知,与古人对山水的理解有了本质的不同。相较于古人漫步山水之中,身体在山水中的时间和空间同步蔓延而言,我们在面对屏幕前的山水时,只能用进度条和伸缩工具对其随意的变化,这种操作让我们的空间感和尺度感在屏幕上变得模糊。德国哲学家哈特穆特·罗萨所说,“人类必然是一种身体性的存在,所以人类会觉得世界是一种空间性的扩展,自己也坐落在世界空间当中……在数字化的‘全球化’时代中,……时间和空间已经‘脱嵌’了”。一副丈二尺寸的大画,一只日常的小野猫,甚至是一朵米粒大的花苞,都在“屏幕”这个时空中变化,不断加速、减速甚至变速,并最终落实在观者屏幕这个尺度上。这种观赏的方式让我们便利的观察这个世界的同时,也让我们失去对环绕自身世界的感官体会,四季更迭和鸟语花香开始变的模糊和概念化。
在恒久不变的山峦面前,人类不过是沧海一粟,我们和古人看到的是同样的山水,但随着人类不断的演化,对其的感受和理解已经截然不同。不受社会变迁影响的山水,千万年来一直为我们提供恒久的经验、价值和精神给养,成为我们超越世俗生活的精神领地。那么,我们还能如古人一样从山水中汲取精神养分并描绘出来吗?答案是肯定的,但也肯定发生了变化。

诸野之峰-纸本水墨-280x544cm-2023
从画家曾健勇身上,我们可以看到一些新的可能。自2007年开始,曾健勇用十几年的时间逐渐形成了一种较为稳定的艺术风格:清新淡雅又平淡天真。同时我们发现,曾健勇一直对古代山水世界所推崇的大江大河并无兴趣,而是更乐于描绘身边的一些平常的山丘和河流,这些山丘与河流柔弱蜿蜒,完全没有古代绘画中推崇的雄壮或清雅,只是稀疏平常的山丘与小汀,平凡得如同我们周末出游时车窗外划过的风景,但这些乡野郊外的景象让人心生安适与平和。这些景象又非曾健勇写实之景,而是“以自己的精神创造对象”。对这些日常风景的选择应该是曾健勇童年生活的记忆,也源自心底的田园。这些平淡的风景像是一首首平和安逸的小调,只是曾健勇在里面注入了变奏曲般的结构与变化。

水调歌·花下-纸本水墨-180x140cm-2022
曾健勇性格温和,酷爱跑步,在不断的慢跑中,眼前的风景,身体穿过的微风和细雨,郊野的香甜空气都慢慢融入了他的画面之中。他用这种方式去理解和观察身边的山水和自然,并逐渐落实在自己的画面中。此次新作《临江绿道》就是源自曾健勇在家乡河边慢跑的风景,家乡的景物犹如卷轴般绵延,逐渐在曾健勇慢跑时展开,画面中不断出现翠绿的树木,鲜红的花朵,鲜嫩的绿草,这些植物不断重复也缺少变化,但却描绘的异常精致,一如我们的现实生活:充满着无数的重复和琐碎细节。
这张二十米长的《临江绿道》已经不适合于用手卷的方式观赏,三米四的高度更适合我们全身心地走进画面中去感受。因画面绘制于特制的皮纸之上,画面整体产生了淡淡透亮的朦胧感,画中景色也似乎笼罩在清雅的流动雾霭烟云之中。

临江绿道-纸本水墨-340x1960cm-2022
我们可以看到,画面的构图还是古代绘画中常见的一江两岸,一汪春水绵延而去,两岸都是令人愉悦的寻常植物,有意思的是,画面中还有我们生活中常见的现代化红色塑胶跑道,被巧妙和谐的融入到江岸之边。对这种巨大的尺幅的观看,使我们摆脱了手机屏幕,可以自由地走近画面,或俯身或抬头欣赏,寻常景色中我们一直忽略的细节也因为曾健勇的描绘变得饶有兴趣起来。
退远观赏这张巨幅长卷,咋看之下,画面没有中国传统所推崇的大山大水,但因画面横向绵长,而有着郭熙所说淡淡的“平远之意冲融而飘飘渺渺”意境,这也是韩拙在《山水纯全集》中所说“迷远”和“幽远”之意。平远是三远中最难感受的,观者此次能够因巨幅的《临江绿道》体会到身体尺度的全景意域尤为难得,此处的平远更多的是横向的开阔与画中景物的间距和关系,如《林泉高致》所说“平远,峤岭重叠钩连缥缈而且,不厌其远,所以极人目之旷望也”,我们看到整副画面都充满着现代生活的生机和韵律,如诗歌乐曲般动人,我们也恍惚看到一副副经典的水墨山水闪烁其中,我们也好像看到了展子虔、李思训、范宽、李成、郭熙、王希孟、米有仁、仇英、黄宾虹、李可染……

诸野之孤-纸本水墨-150x115cm-2021
曾健勇不断地用自己的理解去营造一个想象中的山水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有着他所有对现代生活的所有理解。如《圣朝名画评》中所说:宗师造化,自创景物,皆合其妙。他在此描绘的山水景色,是一个城市人对山水的眷恋和喜爱。相比以前的作品,曾健勇此次在画面中彻底放弃了人物形象,这让他的画面反而有了更多的自由和想象的空间。观众在观赏时无需在意画面中的人物所设定的空间属性,可以更加自由的将自我“带入”画面中居游,甚至希望观众在看画之后如郭熙所说,“看此画令人生此意,如真在此山中,此画之景外意也”。
但画面中“人”的缺失,让我们好奇,作为画家的曾健勇是以何种身份去构建和体味这些山水?答案并无绝对,但我想,曾健勇应该是扮演着一个画面外“渔夫”的角色。渔夫的形象在曾健勇的绘画作品中经常闪现,百姓日常对渔夫的认知经常和山水共同显现,在“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孤寂场景之中,在“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传奇典故中,甚至著名的《桃花源记》的主人翁也是一位偶得仙境的渔夫。在《楚辞》和《庄子》等经典的影响下,渔夫被塑造成为一种不受现实生活影响的高洁形象,而山水是渔夫显现的最佳背景。因此渔夫的身份和生活方式也是很多文人雅士最为理想的状态,渔夫与这个世界是“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关系,而这种关系也恰恰是自古山水画的终极情怀与理想。曾健勇在画面中让人物缺失,将自己定位为渔夫的视角,眼前的画作也就是渔夫所面对的风景。当所有的观众能够在这幅大画面前,曾健勇也温情的邀请每位观众转化为一个现代生活中的渔夫,一起进入这张山水长卷。至此,我们可以接上文郭熙所说,“看此画令人起此心,如将真即其处,此画之意外妙也”。这是一位水墨画家尽其所能所想,给我们每位观众最珍贵且质朴的一次面向山水的邀约。

山水隔之五-纸本水墨-200x200cm-2021
至此,我们已经大致明晰,曾健勇作为一个新时代的画家,如何用体悟的绘画语言和方法展现心中的山水,如何用对现实生活姿态去表现心中的山水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曾健勇试图创造一种源发自传统知识体系和理论框架的新山水画,凭着他敏锐的直觉和感官,不断尝试借着古人的一些传统的技术和经验,将现代世界的观察方式、工作方法和绘画工具注入传统绘画的题材中构建自己的现代山水。因此,我们也发现内化于他作品中的国画传统和对现实的思考都重重叠叠落在这张作品之上。这种丰富的层次不是一个单向发展的历史和传统,而是一种共时共创共融的存在关系,我们都在传统之中,我们现在所面对的一切都是伟大传统叠加的显现;我们也在塑造传统,用现代科技演化后的感官去再次丰富和递进山水画的传统。如法国哲学家莫里斯·梅洛—庞蒂所说:在尝试着去重新激活那个被层层叠叠的知识及社会生活沉淀物所掩盖起来的知觉世界时,我们常常诉诸绘画,因为绘画会径直将我们重新放回被知觉的世界。

诸野之薄-纸本水墨-144x219cm-2021

诸野之沉-纸本水墨-150x115cm-2021

诸野之过-纸本水墨-80x140cm-2021

诸野之照-纸本水墨-80x140cm-2021

诸野之诉-纸本水墨-52x130cm-2021

诸野之潭-纸本水墨-180x95cm-2020

是此刻成为过去的时候-纸本水墨-180x90cmx4-2020

冒险的心情掠过山岗-纸本水墨-180x360cm-2019

山水隔之一-纸本水墨-150x200cm-2019

惊鹊图-纸本水墨-200x880cm-2021

曾健勇
1971 出生于广东澄海
1994 毕业于华侨大学艺术系中国画专业
1995 结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版画助教进修班
现工作生活于北京
主要个展
2022 “临江绿道”,壹美美术馆,北京
2021 “七巧板”,索卡艺术中心,北京
2021 “寻远纪”,宝龙美术馆,上海
2019 “界”,東京画廊+BTAP,北京
“笔居心后:曾健勇的水墨世界”,学有缉熙美术馆,广州
2018 “诸野” ,三清上艺术中心,杭州
2017 “戏法”, 索卡艺术,北京
2016 “编年史” ,東京画廊+BTAP,北京
2015 “应许之地” ,索卡艺术,台北
2015 “遗失之地” 東京画廊+BTAP,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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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总监:刘大石
出品人·主编:王成业
特邀编辑:杨公拓 责编:刘慧
书画家投稿:sixiangart@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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