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乐年华

第一章

三

1962年9月6日我比平时早早吃了饭，挎起书包准备去学校。父亲走近我的面前说：“从今天起，你就是个学生了， 不能像以前那个样子，尽是贪玩，到学校要听老师的话，上堂要注意听讲、不要和同学调皮。要向你舅舅学习，都上大学了。以后看你学习成绩咋样，我会找您老师问，如学的不好揍你！看你啥也不懂，叫你去报名咱家是贫农，你却报了个中农！”

这时父亲有点可笑，妈妈走过来说：“好了，别训了!人家的孩子上学报名都有大人领着，咱忙的都没去、他能报上名就不错了、太阳都恁高了，让他去吧。"妈妈抚摸着我的头，另一只手拉着我的手送出了家门，我走那么远了，还听到妈妈大声的安排：“放学了早点回家”，我亦回头大声的回答妈妈：“知道了，妈妈！”

妈妈那慈祥、操劳的面目，我每次想起来，都心酸难受，真想大哭一场。慈禧太后的那句名言“可怜天下父母心”，时至今日，我才真正理解和真心懂得。

姥姥家住在向北方向的一个集镇，也是个公社所在地。姥爷去世的早，家里生活也很贫苦，妈妈与父亲结婚时还不到20岁，我们家也很穷。妈妈经常讲：“在解放前，家里经常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吃面条时、碗里找不到一根面条，尽是野菜，说是面条、不如说是煮菜”。有时连菜也没有，没有米和面下锅，日子怎么熬下去，父亲认为这总不能饿死在家里，要讨个生路。这时，冯玉祥的部队在征兵，父亲只有这条路，奶奶爷爷舍不得父亲走，但也没别的法子，不能饿死在家里，父亲把部队发的路费、口粮全部留在家，挥泪告别了双亲、弟弟妹妹和妈妈当兵去了。入伍后、正是抗日战争时期，父亲参加了著名的“台儿庄战役”，因勇敢杀敌、还立下了战功，授了奖。

在中国人民抗击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的伟大抗日战争中的中华各民族，父亲是英雄儿女的一员，是英勇打击日本侵略者的功臣。

父亲走后，母亲的生活过的更加艰苦了。日本帝国主义投降，中国的抗日战争胜利结束。家乡即将解放时，父亲回来了，又操起当年的小生意，父亲种田也是把好手，原始的农技技术，父亲都能掌握，只要是农活，父亲样样能干。

解放后搞了土地改革，有地种，有生意做，家里的生活大有好转。全家最辛苦、最忙的是母亲，他不但要照顾我们兄妹们，还要招呼生意。

妈妈经常教育我们姊妹几个：“你们长大后，无论对谁，都应该实在的，不能虚。人走到那、干啥事，都要叫人家说你这个人不错就行。人的眼光要看得远一点。与谁相处，不要想沾光。常言说，吃亏人常在，平时你多帮人，有事就有人帮你。我没文化，可是做人的大道理是懂的，你姥爷、姥姥这样教育我，我也这么教育你们。”

妈妈常教育我们的这些话，是我长大后，踏入社会的启明灯和座右铭，使我受益终生。“咱们全家都要感谢和感恩你几个姨母在咱家对你们的护理和照顾，这都是骨头里的和血缘的亲和爱”。

在我家的前面，居住有老俩口，我都叫老成爷、老成奶。这位奶奶身体不太好，且常患病。到她家去，要出门得先从胡同走出进入大街，然后转入他家。妈妈常去给奶奶送点好吃的，问寒问暖，唠唠家常。我也常跟着妈妈去，听着大人们说那些似懂非懂的道理，长大后想想，她们聊的有很多都的哲理，有些在书本里根本找不到。它涉及到家长里短、为人处事、生活保健、天文地理等，在我成长后的生活中受益匪浅。

繁重的家务劳动和生意，妈妈从来没有说过累和苦。家里改善生活，做好吃的，先让父亲和孩子吃，自己装着忙活。等都吃过了，妈妈才端起将要凉的饭吃，她是怕子女们吃不饱。由于这种情况多了，姐姐哥哥都发现了，吃饭时一定要和妈妈一起吃，妈妈总是找这样和那样的理由晚点吃。参加工作后，我才真正理解了还是那句“可怜天下父母心”的含意。

妈妈一辈子都是那样：疼爱子女、善于待人、乐于助人，孝敬老人。我无论到谁家玩，一说起妈妈，都夸奖妈妈是贤妻良母、孝顺媳妇、为人正直，这样的好人，在咱这邻居里真少有啊！我妈妈一生的优良传统，我姐姐全部都继承下来了，并且加以发扬光大。

我最烦的家务是“推磨”。家里几口人爱吃面，面从何来？那时没有打面机，一个几万人的公社连一个面粉厂也没有，吃面只有用石磨推，用人推磨，磨和磨盘占用一间房子，下面用砖泥垒建一个台子，台子上放磨，磨的下扇是固定的，中间有一个铁的“磨脐”。磨的上扇是用来推而转动。上扇对称有两个比鸡蛋大的洞，叫做“磨眼”，粮食放在上面，下到两扇中间，通过转动相互辗压，而把粮粒压碎成面，下到磨盘上，再放到箩中筛下面粉，反复这样，一直磨到剩下点麸皮为止。

家里没面粉了，我和妈妈拿着粮食去有磨的成奶奶家去。这天姐姐哥哥都下田干活了。妈妈见了向成奶奶问侯一遍，把粮食倒入磨顶，自己很吃力地推起来。这个磨较小，如果两个大人推轻松一点，妈妈一人推是那么吃力，不一会累的满头大汗。成奶奶看在眼里说：“孩子快过来，帮你妈妈一把。”妈妈是舍不得使我，始终没有让我推。我听成奶奶这么一说，赶快拿一根磨棍，套在磨绳上，把磨棍另一端放在上扇磨上，用上全身劲推起磨来。

大人推磨时，磨棍是放在腰部的，可是我个子还低，只有放在下巴骨下的脖子里。开始掌握不好，那棍子多次掉下去，跟着转了几圈，习惯了，那棍就不掉了，我用了最大力量推，妈妈要求我不要一下子使那么多的劲，干一会就累坏了。不一会，觉得好玩兴趣没了，汗水一出，有不想干的苗头。这时成奶奶关注着我说：“孩子，慢慢的好好干啊！你要心疼你妈，继续干下去把活干完”。

我看着妈妈脸上的汗水，看看成奶奶和磨上的粮食，只好继续干。粮食下完了，妈妈说：“你先歇会吧，我把面箩箩。我一听，立马丢下棍，坐在了成奶奶床上喘了喘大气。

磨盘上的面妈妈将要箩完了，成奶奶又说：“孩子你歇那么会了快推，过一会我做饭烧火一定烟！”我就干起来。大约完成三分之二时，成奶奶站起身来说：“该做饭了，这小家伙，学会推磨了”。

成奶奶在案板旁边忙活一会，看看磨又看看我和妈妈，无奈地说：“我要烧锅了，你娘俩要受烟了”。说着就燃起了火。那时做饭用的燃料是麦秸、高粱秆子、杂草及晒干了的植物等。成奶奶家就三间草房，东间居住，中间靠后墙放个方桌，桌子上有香炉，后墙上挂着手工画的三层楼神画。画中那三层人物很奇特，中间那个戴着官帽子、长胡须的，大人们叫“老天爷”。成奶奶每天都上香。桌子旁边放了一张床和一条木板凳。

西间侧是厨房和磨道。她一边烧火、一边拉着风箱，这时间，那烟雾翻滚，散满了整个房间，我和妈妈在继续推磨。在烟雾中推磨那个滋味是一般人没有体会的。烟熏的两个眼睛辣的无法睁开，烟雾呼吸时进到嘴内，又呼进气管，呛的出不来气。这时妈妈看我要撑不下去了，先让我去院子里喘喘气，我趁机把磨棍放在磨上，跑到院子里咳喘。

到院子里呼吸了新鲜空气，感觉到从来也不知道外面的空气这么好。我稍停片刻看到妈妈在烟雾中推，任凭烟雾折磨，我赶快回到磨前，拿起棍继续推。

成奶奶把饭烧好了，停止了烧火。不一会烟雾渐渐散去，成奶奶问：“孩子烟吧，看你的眼还没有睁开呢，还流着泪呢，你娘俩也不歇会”。妈妈说：“不多累，一会就磨了了”。

我们家吃的面，大多是在成奶奶家磨的。对于我也习以为常了，在烟雾中推磨不知碰到多少次，最多的是妈妈，妈妈自己推、自己箩面。一般人是承受不了的。

多少年来，我总是回想起妈妈，母亲是多么可亲可爱，多么任劳任怨，辛勤劳苦，多么伟大！

作者简介

唐本科，男，甲午年九月出生于吴广故里，现居古都郑州。河南大学经济管理专业毕业，中共党员，曾任河南省太康县水利局财务股副股长、主管会计，太康县公安局水利公安股政治指导员，周口市水利工会委员会太康县水利工会主席。自幼酷爱读书，喜欢书画，曾先后参观过全国大部分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博物院馆，游览过北京、上海、南京、西安、云南、新疆、西藏、香港、澳门等全国名胜历史古迹。先后在全国、省级以上专业学术刋物发表财会学术论文十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