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世存:杂记2023010


01
我们不可能被生活打垮,打垮我们的只能是我们自己。因为我们心中始终住着两头野兽,一头代表爱、庄重和宽容,一头代表仇恨、黑暗和虚伪,它们在时刻交战,我们喂养哪只野兽,哪只野兽就能取胜就成为我们自己。
在孔子看来,要参与这个世界,首先就要修己以敬,就是善待自我的意思,让仁爱之心取胜,只有这样才能修己以安人,能够给周围人以安乐、光明和温暖。但很多人嘴上说尊重自我,其实极为情绪化,外界的风吹草动都让他心里不安,这种心理脆弱非常伤人也伤了自己。
历史上的苏东坡就经历了修炼的过程,他曾以为自己修为很好了,有一次写诗说,“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他还让人把这诗送给江对面的好朋友佛印看。但佛印没有给他点赞,反而说他放屁,苏东坡就怒气冲冲地过江找佛印质问。佛印说,你不是八风吹不动吗,我有不同意见你就受不了了吗?苏东坡马上明白自己的心理建设还是不到位啊。这个“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来”的故事给很多人以启示。可以说,苏东坡后来的心理极为强大,就跟他这样的磨炼有关。
02
佛学经常说“庄严国土,利乐有情”。庄严国土,不是指外面的国土,而是对自己的身心、身体和生命的一种庄严态度。这样的话,我们才能够给一切有感情的生命,以庄严利乐。这是一种很了不起的信仰。
03
宋代王安石和张方平之间有一个很有名的对话。当时王安石问张方平,他说好像儒门很少出人物。这就有点像“李约瑟之问”还有“钱学森之问”,感觉好像在中国这么多人口,但是真正能成才的,能成为人物的人很少。当时张方平就很严肃地对王安石说,儒门收不住人才。王安石就进一步问他,人才都跑哪去了?张方平很肯定告诉他说,归于释与老。如慧能一类的一流人才,他们的思想水准,他们的人格力量,不比孔子孟子差。只不过因为儒门淡泊,没有收住他们,所以他们是往另外的方向发展。但是他们也成全了我们,成全了人性的某些东西。
04
大学时代读罗素的《西方哲学史》这本书,我还记得罗素问了一句话:宇宙坚定不移地走向灭亡时,善还是永恒的吗?罗素没有提供答案,但是今天我可以给大家提供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就是公理系统。即使这个宇宙毁灭了,公理还在。这也不是我说,这是朱熹的话。朱熹是宋朝的大思想家、大哲人,他的学问叫“理学”,他说万一这个世界毁灭了,“理”是一定在的。
我们今天重新回看大经大典的时候,一定要重视这个“理”,重视公理;而不是在我们的时代,让权力、资本甚至是知识本身,都压过了公理。这是我们在学公理系统的时候不证自明的,因为公理永远高于这些东西。
05
我应该是在2009年,写完《老子传》这本书以后,才开始感觉读书的确能够安身立命。虽然在这之前我写了《非常道》这本书,很多人觉得老余还不错,学中文的人抢了历史学者的饭碗,弄了一些材料,还出了一本畅销书。但是,我那时候并不觉得《非常道》给我带来了内心的安顿。反而当我写完《老子传》,我才踏实了,觉得作为一个读书人,我自己还有点底气、有点信心了,我可以在这条路上一直生活下去,一直读下去。可以说2009年是我人生一个标志性的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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