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想不到的，在他逝世这么久后（算算已有83年），在中国的西安城里有个叫作戴军的人，拜读了他的理论总结《自我与本我》，读后还将其所得写成了这样一本书：《自我的探寻——弗洛伊德与精神分析的诞生》。戴军之所以写这书是为了穿过当代的众多的心理学流派回到弗洛伊德本身，而我读戴军这本书则是为了看一看精神分析与中国到底有些什么关系。戴军没有让我失望，比如他说孙悟空。

戴军认为《西游记》之所以称得上独特，不仅在于它结构复杂，故事有趣，更重要的是在于它讲出了中国人内心冲突的核心特征——孙悟空他就是中国人的自我意象，他的反叛和取经之路也就是中国人所走的自我重生之路。他凭什么这样说呢？我扼要地转述一下：

一，孙悟空是从石头中诞生的。石头属于大地，这个情节其实是说，这只猴子是大地母亲生的。从心理学角度看，从石而生是一个凝缩意象。从母而生，父亲不在场，具有母系文化的强烈色彩。所以，孙悟空将会走上一条寻找父亲的道路，也就是寻找建构自我的客体（自我的建立是外在客体的写入）。

二，石猴无名无姓，和一个没爸没妈的野孩子差不多，但孩子需要一个自我成长的参照客体，于是作者安排他去拜师，最终师父给他取名孙悟空。由此，石猴变成了一个有名有姓的人。而父亲才是给孩子命名的人。有了名字，孩子才能以父母作为认知客体，慢慢建立自我意识，并慢慢知道“我是谁”，“我叫什么名字”等。

三，蟠桃与金箍棒。孙悟空偷吃仙桃，其实就是偷吃了禁果，表面上是管不住嘴巴，比较好吃，其实也有性的意味。如果说偷桃吃还比较隐晦，那么孙悟空占据金箍棒就有很明显的性的意味了。

四，孙悟空的大闹天宫其实就是一次青春期孩子的离家出走，是他试图取代父母、重建小家庭的努力。大闹天宫的失败表现了中国人的最大的人格特色就是群人格，也就是所谓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五，孙悟空被如来的五指山镇压这件事，从精神分析的角度看，就是一个手淫梦。孙悟空操持和玩弄的金箍棒就是阴茎意象。孙悟空被如来的五指压在山下，完全是一个手淫男孩的恐怖梦境。面对这一打压，他又用性来缓解压力，也就是在如来的手掌心里耍棒子和撒尿。在这里，手是一个凝缩的意象，既是性本身，也是性压抑的力量。孙悟空被打压在五指山下，意味着性压抑的胜利，猴子的兽欲终于被管束起来。

六，唐僧把紧箍咒戴在孙悟空头上，意味着禁忌在其内心的建构完成，也即社会性压抑机制的内化。这时候的孙悟空主动选择戴上紧箍咒，主动选择压抑兽欲，承担使命，就是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孙悟空在除妖打怪的过程中有一个重要的意象——照妖镜。这面镜子与其说可以照出妖怪，不如说是照出了人身上的兽性。在孙悟空身上，这面镜子（超我）不仅照出了本我（猴妖），也照出了自我（齐天大圣）。通过这面镜子，孙悟空终于知道了自己能干什么，以及自己有多大能力。这一次，他总算完成了“我是谁”的自我定位与认知。

读罢此书，我还想，戴军如果能继续用精神分析的方法，对中国的其他名著（无论古代还是当代）也作一番解剖的话，那一定也会让我们大开眼界，拍案叫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