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普艺术家安迪·沃霍尔曾说，将来每个人都能出名15分钟。这句话同样适用于那些被流量砸中的小城——但“15分钟”是一种提醒：被看见的机会是随机的、短暂的、不可依赖的。

当下不少小城都梦想着天降流量，并希冀将其转化为留量。可现实很骨感：在缺资金、缺好设施、缺消费力的小城，商业和服务业态需要客流量才能活，常态客流养不活业态，而流量真的来了，原有业态的设施和服务水准又接不住需求。

那么，小城到底该怎么做业态？硬件拼不过大中城市，但可以拼软件——文化，这不是指高深的文化，而是在地文化。让业态的起点从本地文化肌理里长出来，它们原本散落在日常里，需要被识别、组织和转化。

从文化角度切入，能做的事有很多：

第一层：让人被看见，而不是被替代。

流量来了，小城最容易干的事是把部分本地人转移、引进外部团队搞“高大上”的项目，但如果让本地的戏班继续在广场上唱、让手艺人继续在街角做活、让老人继续在茶馆里摆龙门阵，游客撞见了，那个冲击力是此地独特的。小城养不起投资几千万元的实景演出，但养得起社区戏台每周末一场本地戏班演出、养得起傍晚广场上自发的唱念做打。这种演艺不需要新建剧场，不需要专业编导，它就在本地人的生活里。游客站在广场上听半小时地方戏，记忆比买纪念品深得多。

第二层：让文化供给“可进入”，而不是只可远观。

很多小城的文化资源是“锁着”的——非遗在展馆里、戏在庙会上一年演两次、老建筑空着不让进。可持续的在地业态，较低成本的形态就是把锁着的东西打开：能开放的老建筑，做好保护措施，改成能进去坐坐的空间；戏台演出从一年两次变成每周一次，游客可以买杯茶坐着看。当这些空间被打开，游客有机会体验和消费本地生活——看一场戏，是演艺业态；住一晚本地人开的民宿，是住宿业态；吃一顿本地菜，是餐饮业态；买一个手艺人做的物件，是零售业态；逛一条本地人也在逛的街，是街区业态；参加一次本地人的节庆活动，是节庆业态。这些业态不需要大投资、大客流，它们本来就长在本地人的生活里，只是现在经过组织、设计后向外地游客敞开。

第三层：让文化内容可带走，而不是只可消费一次。

游客在小城能买到跟本地文化有关系的小物件：一本当地学者写的书、一个手艺人做的实用器具、一袋本地人自己吃的土产。当地政府部门能帮的是：帮手艺人做品牌、做包装、做故事，让土东西原本沉寂的来历重新被看见。这比建景区便宜，比搞节庆持久。

流量是“敲门砖”，业态是“压舱石”。比期待流量更重要的，是培育一种不靠流量也能自洽的地方文化自信。小城本地生活里那些有文化味道的日常场景和营生，就是低成本、真实有人气的在地业态，它们不靠游客活着，但游客来了，它们就是稀缺的体验。

（来源 中国文化报 作者 林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