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家刘欢去世:他的声音响彻舞台,更回荡讲台
他能唱出《好汉歌》的狂放不羁,也能在大学教室里,一支粉笔,一块黑板,旁征博引地讲授西方音乐史。
9月25日9时52分,刘欢在上海病逝,享年63岁。次日,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以下简称“贸大”)发布讣告。
讣告的第一句是“我校退休教师”。排在这个称呼后面的,是“全国家喻户晓的音乐家”。刘欢曾说,自己的身份是教师,唱歌是副业。“老师”的身份,贯穿他的人生,他给十几亿人唱歌,也给几百个学生讲课。
从1991年7月到校,到2023年9月退休,刘欢在贸大当了30多年老师。他是贸大艺术教研室教师,主讲《西方音乐史》公选课。

孙维炎于1984年10月至1999年3月任贸大校长,他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刘欢上课效果很好,讲课非常认真,很受学生欢迎。
孙维炎的继任者——1999年3月至2009年5月在贸大当校长的陈准民,对刘欢的印象是随和,没有架子。他还记得,刘欢常与其他教师聊起教学方面的话题,探讨如何当一名好老师。在陈准民看来,刘欢的师德和艺术成就,可以用“德艺双馨”来形容。
“刘欢对自己的定位首先是老师。”陈准民说,“他做自我介绍时,总会说自己是贸大的老师,而不是先提及自己是歌手。他在教学岗位上兢兢业业,在贸大深受师生喜爱。”

一个主要教学生如何做贸易的学校,给刘欢留了一个与经济无关的讲台。这位家喻户晓的音乐家也在这个讲台和舞台之间,划了一条清晰的线。
在贸大,刘欢每学期开一门完整的课,18周结束。陈准民提到,刘欢上课非常认真,绝不敷衍了事。有时学生让他唱一首《好汉歌》,他会拒绝。因为课堂不是舞台,“不能唱歌或照相”。
刘欢的选修课是在晚上,每次他都会早早到办公室备课。一名贸大1993级校友至今还记得:每当带着刘欢独特印记的“声音”——钢琴声从他办公室传出时,路过的师生会心一笑:刘欢老师来了。

郭宇2005年考入贸大,大一就幸运地抽中了刘欢的课。课程名额只有300余个,报名人数超过700人,学校只能通过电脑随机抽签决定上课名额。上课地点在学校最大的教室,这也是唯一一门教务处老师在门口查验听课票据的课。
在郭宇和许多同学的印象中,刘欢上课不用课件,“一支粉笔一节课”,作品、年代、人名全凭口述。课程时间安排、内容分布和板书行云流水,下课铃响起,课程内容刚好讲完。
讲到关键处,刘欢也会开口示范。郭宇记得,刘欢示范时,教室非常安静,示范完往往跟随着雷鸣般的掌声。后来,刘欢有意减少示范。他在一次上课时说,希望学生能真心通过这门课,打开一扇欣赏严肃音乐的门,这样他的课程目的就达到了。
临近本科毕业时,郭宇成为刘欢的助教,协助刘欢准备课程。郭宇提议开发一个校内网站,将上课时提到的曲目都放进去,便于学生们体会音乐。一周后,刘欢给了他一个1T的硬盘。硬盘里集纳了刘欢购买收藏的所有古典曲目,并按照不同时期、不同的作曲家整理好。

郭宇鼻子一酸,他深知整理这些曲目十分不易,查找、分类、归档,每一步都费时费力。“能为学生做的事情,他总会想办法去做。”郭宇说。
2019年,刘欢以个人名义捐赠2000万元人民币,设立“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每年出资100万元,资助一名30岁以下的华语原创音乐唱作人。截至2026年,公益金已评选7届,7名年轻音乐人先后获得资助。他走之后,该基金会表示,不会因此停止运作,将遵照他的遗愿继续扶持年轻音乐人。
作为非音乐专业者,陈准民用“老少皆宜”评价刘欢的艺术成就。“他的歌唱到了奥运会,全世界都能接受。”贸大校歌也由刘欢作曲、集体作词,“他的曲风能体现一种大气的、走向世界的格调”。
刘欢一生创作和演唱了很多脍炙人口的作品。《少年壮志不言愁》《弯弯的月亮》《亚洲雄风》等金曲陪伴了几代人成长。1998年,《水浒传》在央视播出,他唱的《好汉歌》一夜之间响彻大街小巷。“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成了那个年代中国人耳熟能详的一句歌词。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他和莎拉·布莱曼站在鸟巢中央唱《我和你》,那是他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之一。
而在年轻人更熟悉的屏幕上,他是另一种存在。被不断重看的《甄嬛传》,音乐制作人就是刘欢。片尾曲《凤凰于飞》是他作词作曲并演唱的,片头曲《红颜劫》也是他作曲。那部剧播出十几年了,弹幕里还有人刷“音乐一响,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2025年跨年夜,上海,接近零摄氏度的露天舞台。刘欢压轴登场,唱了《我欲成仙》和《千万次的问》。他冻得声音发抖,台下的年轻人跟着他唱,一直唱到眼眶泛红。那是他最后一次在那么多年轻人面前登台演唱。
贸大的讣告写道,“他的离去,是我校的重大损失,也是中国音乐界的重大损失”。但他留下了很多东西:一代人的流行金曲歌单,一群由他开始爱上音乐的学生,被他亲手选出来的年轻音乐唱作人,还有,为华语原创音乐留下的一盏灯。
(来源 中国青年报 作者 张渺 李瑞璇 蒋肖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