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澜幸福河】逐水二十载 他让黄河开口“说话”
岁岁安澜幸福河 ——从八秩治黄到战略新篇系列报道
逐水二十载 他让黄河开口“说话”
伊洛河与黄河交汇处往南800米,洛书路东侧的滩地边,这片荒草,长得有些年头了。
风来了低头,水来了弯腰。春绿秋黄,一茬又一茬,无声无息地铺了不知多少年。
直到有一天,有人拨开草叶,踩了进去。
一脚、两脚、十脚、百脚、千脚——荒草被碾进泥里,碎土被踩得瓷实,一条窄窄的小路,就这样围着土坡蜿蜒长出,向河岸边伸去。
贺海威,就是走在这条小路上的人之一。
作为郑州市生态环境监测和安全中心巩义分中心的技术负责人,从2004年起,他干的一直都是同一件事——给黄河当“翻译官”。
黄河不会说话,但他能让它“开口”。
每走一次那条荒草间的小路,每提一桶水样回实验室,每读出一组数据,他都在把黄河的语言转译给岸上的人——
COD高了,说明水里的有机污染物在大量消耗氧气,黄河在喊“我喘不上气”;氨氮降了,说明含氮污染得到了控制,黄河在说“我好了一些”。

贺海威正在做水质检测分析
他站在水和人之间,把一条沉默的母亲河,变成一份可以被理解、被回应的报告,他把黄河“数”给你听。
取水问河
9月1日上午8点,巩义的风很大。
贺海威和同事校好了仪器,带着器材,再次从荒草中蹚出的小路走向河边。
把紫色的采样桶用绳子系好,贺海威抡了两圈,用力抛了出去。桶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远处的河面上,溅起一片水花。急流立刻将它带偏,绳索瞬间在贺海威手里绷紧。他调整着手中的绳子,等桶口迎着水流方向稳定下来,一沉、一提,黄河水被拽了回来。
“这算好采的。”贺海威说,“冬季河面区域气温较低,寒风较大,河岸地面湿滑,作业条件艰苦,我们得克服低温环境带来的不便。”
取的水也有讲究,不能随便舀一桶就走。
按照最新的采样规范,贺海威和同事要根据河流宽度确定采样点位,取三个点的水混合成一个“混合水样”,这才具有代表性。
待水从河里提上来,活儿才刚刚开始。
贺海威和同事就地蹲在河岸边,打开便携式仪器箱,浊度、溶解氧、pH值、温度——这些等不起的参数当场就得测出来。
“以前不行,都得拿回实验室才能测。”贺海威指了指手里的便携式浊度仪,“现在科技进步了,带着仪器到现场,数据当场就能出来,精准度比过去高得多。”
测完现场指标,水样还要静置至少30分钟,让泥沙沉下去。时间一到,按规范分装进不同的采样瓶里,有的要加保存剂,有的要避光,有的必须塞进冷藏箱,2小时内必须送到实验室。
到了实验室,还有COD、氨氮、总氮、总磷、有机物、重金属、石油类一长串项目等着分析。水样交到实验室人员手里,贺海威这一趟的活儿才算真正画上句号。
巩义境内,贺海威和同事负责的断面一共有6个,除了此处,还有伊洛河从洛阳进入郑州的入境断面,汜水河从巩义流出进入荥阳的出境断面,七里铺断面,黄河上游的赵沟二桥断面,黄河入荥阳境处的断面。
6个断面点位,每月走一遍,22年,月复一月,雷打不动。
观数知河
2004年大学毕业,贺海威进了监测站。彼时的巩义,是河南有名的工业重镇,化工厂、铝板厂沿伊洛河两岸分布。
“那时候伊洛河COD监测结果处于30mg/L上下是常事。”贺海威解释道,COD指的是化学需氧量,是衡量水体有机污染的核心指标。数值越高,意味着水里的有机污染物越多,溶解氧被消耗得越厉害,鱼虾活不了,水草长不出,整条河像是“窒息”了一样。
那时的采样路更难走——不仅是路不好,水质更不好。“你只能把样采好、数据测准,别的做不了什么。”
他把这份情绪压在心底,转化为对规范的一丝不苟。采样要取3个深度混合、要在两小时内送达、现场监测要更加精准——他要求自己和组员,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追问。
数据是真实的,治理才有方向。他不负责治理,但他能让治理的人看到真相。
2019年,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座谈会召开,黄河的事情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巩义随之迎来了一轮密集的环保治理。
贺海威和同事们的数据记录本上,数字在一点点往下走。伊洛河断面COD从30mg/L降到25mg/L,从25mg/L降到20mg/L以下;氨氮从2.0mg/L降到1.0mg/L以下;总磷持续走低……每一个微小的降幅背后,都对应着一项具体的治理举措——关停掉每一个高能耗重污染企业、建成一座座处理设施、铺设一段段管网。
黄河的“翻译官”第一次看到,自己转译出去的那些“呼喊”被岸上的人听见了,并且得到了回应。
“现在不一样了,”贺海威的语气里带着欣慰,“从巩义入境进入伊洛河、再汇入黄河的水,COD基本控制在20mg/L以下,水质越来越好了。”
培新护河
如今的贺海威,已经是技术负责人,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但他还是坚持每次跟车出去采样。
“有些东西,不到现场你感受不到。”他说,“水的气味、颜色,仪器测不出来,但你闻一下、看一眼,心里就有数。”

贺海威(右一)和同事正在提取检测水样
他带着年轻同事走那条通向黄河的小路,下雨天泥泞,他走在前面探路;冬天寒冷、夏天暴晒,他时刻提醒大家做好防护措施。
“传帮带嘛!”他说,“站上的老师当年就是这么带我的。”他教给年轻人的,不只是采样的手法、读数的规范,更是如何读懂一条河——如何从一桶水样里,分辨出它的状态好坏,判断出它的变化趋势。
他带出来的新同事,有的已经能独立负责采样了,有的考取了采水证、分析证,成了业务骨干。他们和贺海威一样,每次拎着仪器箱,走过那段坑洼的土路,把采样桶放进黄河里,把水样和数据带回实验室。
黄河的“翻译”工作,从一个人传译,变成了一群人接力。
河边的这一条条小路,从一个人走,变成了一群人走。
没有路标,没有硬化,但每一步都踩在规范上、踩在责任上。
20多年的脚印叠在一起,成了黄河堤坝之外另一道看不见的防线——每一脚下去,踩实的是一个采样点的精准位置,带回的是一份不容有失的水质数据,转译出的是一句黄河的真实“诉说”,支撑的是伊洛河治理的每一项决策、黄河水质改善的每一步进程。
秋风渐起,黄河边的草又黄了一茬。
记下数据、贴好标签,贺海威和同事拎起仪器箱,转身前往下一个点位。
身后河水东去,眼前草间路长——路还是那条踩出来的路,桶也还是那个提梁桶,只是水一年比一年清,脚印,也一年比一年深。
本报记者 杨丽萍 裴其娟 文 徐宗福 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