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都讲坛|谢肃:郑州商城祭祀遗存新发现,重构三代都邑精神版图
8月22日上午,郑州商代都城遗址博物院一楼报告厅内座无虚席,商都讲坛再度开讲。北京联合大学历史文博系教授、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夏商周三代都邑的考古学研究》首席专家谢肃先生,以“从祭祀遗存看夏商周三代都邑宗教(祭祀)空间变迁”为题,为现场观众带来了一场关于早期王朝都城规划与精神信仰的学术盛宴。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讲座中,谢肃教授循着夏商周都邑发现的祭祀遗存,深入剖析了宗庙与社在都邑之中的空间演变历程。讲座结束后,谢肃教授接受了正观新闻记者专访,就郑州商城祭祀遗存新发现的价值、考古所见与“左祖右社”理想规划的差异,以及三代祭祀布局对后世都城的影响等议题,进行了深入解读。

问:近年郑州商城新发现的祭祀遗存,对认识早商祭祀空间及三代变迁有何独特价值?
谢肃:郑州商城的祭祀遗存发现其实很早——50年代二里岗发掘时,就发现有较多的祭祀坑;稍后在商城内城东北角靠城墙处发掘到大量祭祀坑,还出土有金箔,90年代初,河南省考古院的郝本性先生开始明确将其认定为社祭,如今这一观点已被普遍接受。同时,二里岗50年代出土的牛肋骨刻辞中就有“社”字,也佐证商代早期已有社祭。
近年来的新发现、新研究更具突破性:首先是对过去发现的新研究。1974年商城宫殿区一条白家庄期的壕沟中发现近百个人头骨,以往有观点认为这些人头骨是加工骨器的遗存,近年对这些人头骨做了科技分析,证实这些头骨属于异族,因此它们更可能是宗庙内“献俘礼”遗存;其次是一系列新的重大发现。河南省老体育场、张寨南街杜岭、夕阳楼片区等遗址点均发现大规模的祭祀遗存,这些祭祀地点集中在商城偏西部,逐步勾勒出早商都城内祭祀空间的分布格局。
问:考古所见的三代祭祀空间,与“左祖右社”理想规划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谢肃:最大的不同在于,“左祖右社”是一个逐渐形成的理想化规制,并非三代之初就有固定位置。宗庙体现血缘关系,凝聚同宗;社代表地缘关系,团结不同族群。宗庙内活动温情脉脉,社中则办理行刑等肃杀之事,虽然两处举行的活动不同,但客观上对调整社会关系,促进社会和谐起到了积极作用。
夏商周三代它们在社会发挥的作用是一减一增的,即血缘关系逐渐减弱,地缘关系逐步增强。早期宗庙地位远高于社,只有当社的地位提升到与宗庙对等时,才可能出现“左祖右社”的规划布局思想。而这一思想真正付诸实施,并非在夏商周,可能要到元代才全面落实。考古所见的多是三代的多样性实践,而非整齐划一的礼书图景。
问:三代祭祀布局的规制,在后世都城中还能看到哪些印记?
谢肃:朝堂、后宫(寝)、宗庙、社(稷)这些功能性建筑在三代都邑中都已具备,但位置并不固定。相对来讲,朝堂、后宫(寝)、宗庙集中在一处,形成“宫城”(公宫),是都邑的重心,代表宗权的宗庙可能是宫城的中心,这种布局或可称为“内宗庙”。春秋中晚期以来,宗庙被逐渐移出宫城,由朝堂、后宫(寝)组成新宫城,昭显着君权,居于都邑重心位置,都邑布局演变成“外宗庙”。一般认为我国早期文明经历了古国、王国、帝国三个阶段,其中夏商周三代属于王国阶段。“内宗庙”、“外宗庙”分别是王国、帝国阶段的都邑布局特点。
中华文明的起源是多元的,尽管早期不同人群、不同地区的都邑(中心聚落)规划各有差异,但宗庙与社(稷)始终是“国家祭祀”的核心内容。后世都城的“左祖右社”格局,正是在三代实践的基础上,经过长期磨合、调整逐步成型的,其精神内核绵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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