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上新22万部AI短剧,为什么《被裁掉的女孩》和《砚边青梅》能被记住?
1000部AI漫剧仅1部爆款,正在成为2026年AI短剧行业的残酷现实。
DataEye《2026上半年AI剧漫剧数据报告》显示,2026上半年全网新上线AI短剧超22.19万部,播放量破亿作品仅1055部,破亿率0.47%。AI漫剧领域更为惨烈,每1000部新上线作品中只有1部能“跑出来”,爆款率不足0.1%。
行业普遍焦虑爆款难觅的同时,市场并非没有亮点。6月上线的《被裁掉的女孩》在抖音单平台播放量突破2.2亿,虚拟女主角方桃子出道30天粉丝暴涨40万;7月,《砚边青梅》在红果平台获得超1.6万网友主动评分,被赞为“AI短剧中的仙品”。
前者聚焦都市职场现实,后者锚定历史缝隙中的家国叙事。题材南辕北辙,却击中了同一个命题:当AI让“做剧”变得前所未有的容易,观众真正愿意为之停留的,到底是什么?

用“真”对抗AI的“假”
当大部分AI短剧还在末世、古装、逆袭的题材里打转时,《被裁掉的女孩》把镜头对准了现实。小镇姑娘方桃子来到“上南城”追梦,从在合照里被裁掉的边缘人一步步走到人群中央。没有重生复仇,没有霸总救场,只有一个普通女孩的日常。不少观众称它为AI短剧版的《上海女子图鉴》。

剧本的根基,是导演菲菲飞7年的模特经历。她记得自己刚入行时,400块钱拍一天,夏天穿着秋冬装在北京拍了100多套衣服,没人递过一瓶水。这个细节后来写进了剧本。方桃子的经历不是菲菲飞的自传,却是她真切感受过的“一个漂亮女孩进入时尚圈后的真实处境”。
方桃子脸上有雀斑,偶尔有黑眼圈和粉底液的斑驳,这些都是创作者有意留下的生活痕迹。主创团队没有用“二十几岁的漂亮女孩”这类泛泛的提示词,而是给出了精确的描述。生成的图像还要二次加工,加雀斑、加红色毛孔、调眼睛、调鼻子。团队在人物塑造上花了大量时间,“比如头身比例、面部塑造,包括整个人物在不同角度和不同妆造上的保持一致”。
制作成本方面,单集消耗积分折合人民币1万多元,团队最初只有三个人。《被裁掉的女孩》制作平台演语科技LibTV运营负责人雅岑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我们的感觉是,整体在人力成本上反而是越来越重审美、重精品、重特定表达,或者说是对于细节的调整。所以越往精品化走,人力会越重。”

剧外,方桃子和男主角周以衡分别开设了独立社交账号,完全按照真人艺人的逻辑运营。方桃子分享早餐制作、通勤健身、独自逛展的日常碎片。观众点进去,恍惚以为在翻朋友的朋友圈。这种“破屏”的运营,让角色活出了剧集之外的人生。据公开报道,方桃子抖音粉丝已突破40万,广告报价达数十万元级别。
为什么是《被裁掉的女孩》?回过头看,答案并不复杂。大部分AI短剧在追求“更精致”,它在追求“更可信”。观众开始相信这个人存在,发生的故事才有了重量。
在历史留白处打捞“活”的人
如果说《被裁掉的女孩》赢在“真实”,《砚边青梅》则胜在“厚度”。
这部剧基于颜真卿《祭侄文稿》进行创作。安史之乱中,颜季明随父镇守常山,被叛军俘获后拒降遭斩首,颜氏一门三十余人遇难。颜真卿后来寻得侄儿头骨,悲愤中写下这篇泣血祭文。

《祭侄文稿》中对颜季明的描写只有16个字:“惟尔挺生,夙标幼德,宗庙瑚琏,阶庭兰玉。”创作者“晚晚”反复读这段文字,一个疑问始终放不下:史书里寥寥数语背后的少年,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她决定自己去找答案。晚晚查阅大量地方志、学术论文和相关纪录片,把颜家军的行军路线、常山古城的地形地貌了然于胸后才动笔。剧本设定博物馆工作人员李幼薇穿越到唐朝,成为颜季明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心知爱人将在安史之乱中死去,却无力改变历史。

穿越、甜宠、家国大义,题材框架是短剧赛道里最常见的组合。晚晚的功夫下在了别处。据公开报道,颜季明的形象她反复打磨了七八轮。第一版五官柔和、皮肤光洁,是现代审美里的少年感,做到第8集时她全部推倒重来——“乱世守城的少年,十七八岁面对叛军,不可能长这样。”最终定型的颜季明,面目清朗,有士族子弟的教养,面部线条却带着乱世磨砺出的硬朗。一句十几个字的台词,她来回改七八遍,一个几秒钟的镜头反复生成十几次。
这部剧带来的连锁文化效应,或许比剧集本身更值得关注。有人翻看《祭侄文稿》高清拓本,有人梳理安史之乱的历史脉络,还有书法爱好者晒出临摹作品。一条从“看剧”到“读史”再到“临帖”的链条,就这样自然生长出来。在热度峰值远逊于一些大流量作品的情况下,《砚边青梅》已有1.6万人参与红果评分、写下剧评。有观众留言:“史书只记‘遇害’二字,短剧还了我一个鲜衣怒马的颜季明。”
好故事的起点,从来不在算法里
《繁星指数·微短剧助力经济社会发展年度洞察报告》指出,AI与OPC(One 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融合正在成为行业新趋势。技术让一个人包揽剧本、建模、剪辑成为可能,但前提是创作者自身具备内容输出能力。
灯火阑珊AI制片厂Ai漫剧短剧总导演孟韬向记者证实了这一趋势。他的团队5到6人一组,导演、编剧、抽卡师、后期制作分工协作,一个组一个月能出5部AI短剧。在他看来,小团队实现这件事并不难,“基本上只要你有想法,只要你有内容,你对这东西有思考,它就是时间周期的问题。一个人也可以做,只是周期会拉长,半个月到一个月;一个组来做,可能三天就能出来。”

制作成本足够低,生产速度足够快,“以量取胜”就成了这个阶段最省力的路径。先批量跑出几十个版本,哪个数据好就往上加码,本质是一场概率游戏。孟韬坦言,“很多公司都是这样,内容做的很多,大家都抱着‘多做多投,总有一个能爆’的心态,先把内容生产出来,能爆多少心里没底。”
数据印证了这个判断:22万部作品,破亿率不足0.5%。
“这个数据真实反映了当前行业的一个阶段性问题。”孟韬认为,AI解决了生产问题,但没有解决“好看”问题。“AI生产出来的东西,不一定是好看的,很多反而是电子垃圾。AI只是工具。同样是用AI生成一段画面,普通人技术很好,画面也能做得很漂亮,但学过影视导演的人做出来的东西有镜头感、有灯光、有美感,明显不一样。还是要考验文化底蕴、审美美学,甚至人生沉淀和对世界的理解。”
前两天,他看完一档脱口秀节目,被一个关于“芳芳姐”的段子打动,随后把这个段子改编成剧本,拆分镜、做人物,独自完成了一部三分半钟的文艺短片。“大家觉得还挺好的。”他说。这个细节恰好回答了《被裁掉的女孩》和《砚边青梅》为什么能走红——技术可以批量生产内容,但真正让人记住的,是那些带着创作者个人感受和思考的东西。
“观众最终关心的,是故事好不好看,人物能不能立得住,情绪能不能打动人。”孟韬说,“这些东西才是我们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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