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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许可》:共鸣是真的,不满足也是真的

正观新闻记者 张晓璐
2026-04-13 10:00

《我,许可》海报

《我,许可》上映不到两周,豆瓣8.3分,票房破亿。社交媒体上,无数女孩晒出观影后的眼泪和截图,说“这就是我的故事”。但另一种声音也在浮现:议题太满、转折太硬、母亲那条线有点“假”。

两种评价并不矛盾。它们共同指向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一部让那么多人共鸣的电影,为什么又让那么多人不满足?

共鸣从哪来?

答案是:选对了主角。

许可,25岁,小学老师,中等收入,独居,月光。休息时画绘本、看演唱会、攀岩,不排斥恋爱但绝不将就。她不是被生活碾压到窒息的悲剧女性,也不是开挂逆袭的爽文女主。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正在努力掌控自己生活的年轻女孩——和千千万万走进影院的95后、00后,几乎一模一样。

《我,许可》剧照,演员文淇饰演“许可”

主角如此普通,影片的核心设定才格外扎人。经期异常查出子宫内膜息肉,需要手术。但医生告诉她:你未婚,没有性生活,手术会触及阴道瓣(俗称处女膜),必须有家属签字。一个成年女性,对自己身体的处置权,被一层膜和一张纸锁死。她跑医院、查资料,折腾了一个暑假。最后躺在手术台上,苦笑一句:“切个息肉,几分钟的事,我怎么忙活了这么久啊。”

这句台词轻得像叹气,砸下来却有分量。它不是编剧虚构的极端案例,而是太多女性真实遭遇过的荒诞现实。导演杨荔钠用一个微创手术当切口,撬开了一整套规训女性身体的隐形逻辑:你的身体不属于你,它属于“未来的丈夫”、属于“潜在的生育功能”、属于一切社会期待,唯独不属于此时此刻的你。

《我,许可》剧照,演员秦海璐饰演“胡春蓉”

再看母亲胡春蓉。她被父权制套牢半生,许可从小就发誓绝不能活成她那样。妇科手术成为母女代际冲突的引爆点。胡春蓉并非不爱女儿,只是本能地要替女儿“守住”身体。许可用尽各种方式说服她,全都失败后,采纳了朋友的提议:对母亲进行“反向教育”——带她走进自己的世界,把“我的身体我做主”变成生活实践。

但电影没有止步于此。

它还想讲月经羞耻、性教育、身材焦虑、职场性骚扰、中老年女性的情感空窗……几乎把当下女性议题的“热词”挨个点了一遍。问题不在于这些议题该不该讲,而在于一部电影的容量有限,装不下这么多。当创作者试图把每道菜都端上桌,主菜反而被冲淡了,人物也像是为了完成某个议题表达而“赶场”。

《我,许可》剧照

议题过载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母亲这条本可动人的线,反而显得仓促。“反向教育”这个设定本身很有趣,关键在于执行。现实中,观念的松动往往是拉锯战,是反复、后退、再前进的漫长过程,而不是被几个场景推着走的“觉醒快车道”。

相比同样处理女性议题的《好东西》,《我,许可》的差距在于节奏。《好东西》让议题长在故事里;而《我,许可》有时像在写论文,把论点一条条列出来。电影不是论文,议题堆砌不等于深度,克制和留白同样是功力。

《我,许可》剧照

这种“不克制”不只是《我,许可》自己的问题。它折射出当下女性题材创作的一个普遍困境:创作者太想表达,以至于每一部作品都想成为万能的答案。

这种心情可以理解。长久以来,女性经验在银幕上被忽视、被简化、被歪曲,好不容易撕开一个口子,谁不想多说几句?可是,当“表达正确”的冲动压过“讲好故事”的本分,电影就容易变成社会问题的陈列馆。

灯塔专业版显示,《我,许可》的女性观众占比高达90.3%。这个数字让人欣喜:它让那么多女性看见了自己,让那么多人愿意走进影院谈论身体、谈论母亲、谈论那些以前不太方便开口的事。

《我,许可》剧照

但换个角度看,这也意味着它没有走出同温层。

许可饰演者文淇在一次采访中说:“只有当女性主义变得稀松平常,我们才能真正忽略掉性别问题,去正常探讨别的问题。”而90.3%这个数字恰恰说明,我们离那个“稀松平常”还很远。女性视角仍然是被特别标记的“卖点”,而非叙事中自然而然的一部分。

怎样让女性叙事不流于口号、不陷于堆砌,怎样在野心的驱动下依然讲好一个故事——这些命题,仍然等待创作者们用下一部作品来回答。

《我,许可》剧照

而对于我们这些观众来说,也许最重要的“许可”,不是给电影的,是给自己的:我许可这部电影不完美,我许可自己既为它触动,也为它叹一口气。然后,继续期待下一部。

(文中配图来源于片方公开资料)

编辑:许怡童
二审:曹继慧
三审:王绍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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